一九四九年一月的北平,冻的死人。
南苑机场的跑道上,一架国民党的军用运输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卷起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就在登机梯旁边,上演了一幕让周围警卫员都觉得尴尬的戏码:一个挂着中将军衔的大老爷们,正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这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前来送行的傅作义大骂,嘴里嚷嚷着对方不够意思,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一幕要是被不明真相的群众看见,还以为是哪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谁能想到这是堂堂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石觉。
按理说,当兵的打仗,输了要么投降,要么战死,在机场哭鼻子算怎么回事?
太丢份了。
但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在北平机场哭得最难看、看似最没骨气的败军之将,一年后竟然干了一件连蒋介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不仅保住了国民党最后的家底,还成了那一批黄埔将领里结局最好的一个。
这就叫命,有时候怂人反倒有怂人的福气。
石觉当时哭得那么伤心,真不是装的,他是觉得自己被“坑”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职场倒霉蛋”。
他是广西人,可桂系李宗仁、白崇禧那帮人根本不带他玩;他是黄埔三期的嫡系,却总是被其他派系排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在国民党那个讲究“拜码头”的圈子里,石觉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被称为“糊涂将军”的汤恩伯。
从南京时期开始,石觉就是汤恩伯的铁杆跟班,汤恩伯指哪儿他打哪儿,江湖人送外号“汤恩伯的干儿子”。
这种深度捆绑,在太平日子里那是大靠山,可到了兵荒马乱的时候,这就成了催命符。
把时间轴往前推几年,你就知道石觉为什么在北平会有一种“又被卖了”的绝望感。
抗战一结束,石觉兴冲冲地带着第13军去了东北,原本以为是去接收大城市享福的。
结果当时的东北剿总司令杜聿明,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杜聿明把富得流油的沈阳留给了自己的老部队52军,反手就把石觉的13军打发到了穷乡僻壤的热河去“吃土”。
石觉当时就炸了:凭什么大家一起拼命,我就得去喝西北风?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杜聿明瞎指挥,让石觉的主力89师去进攻临江,结果被解放军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看着自己的起家部队被打光,石觉彻底看透了国民党内部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德行。
他不敢跟杜聿明硬刚,只能玩阴的,私自跑到北平投靠老乡李宗仁。
原本想着在傅作义的华北剿总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毕竟傅作义手握重兵,北平城墙又高又厚。
可谁知屁股还没坐热,傅作义也要起义了。
对于傅作义来说,这是顺应历史潮流的明智之举,但对于石觉这种满脑子愚忠思想的黄埔系将领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不愿起义,更不敢留在北平面对解放军,只能求着傅作义放他回南京。
这才有了机场痛哭那一幕——他是哭自己的前途,也是哭这动荡的时局。
飞回南京后的石觉,其实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
但他那一纸“与傅作义断绝关系”的声明,虽然看似矫情,却实实在在地向蒋介石纳了投名状。
此时国民党大势已去,蒋介石正缺这种死心塌地的“笨人”。
恰好,他的老上级汤恩伯正在上海组织防御,正所谓“上阵父子兵”,汤恩伯大手一挥,把守卫上海的重任又分了一半给石觉。
虽然蒋介石私下里感叹石觉跟着汤恩伯是“明珠暗投”,但在那个兵败如山倒的时刻,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上海战役打得惨烈,但在解放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回,石觉学聪明了,他没有像在东北那样死磕,也没有像在北平那样坐以待毙。
当汤恩伯撤往厦门时,石觉带着拼凑起来的残部,一共6万多人,一头扎进了舟山群岛。
这在当时看起来是一步死棋。
舟山孤悬海外,一旦解放军有了渡海能力,那就是瓮中之鳖。
然而,正是这个看似绝望的选择,成了石觉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随着大陆战事基本结束,国民党败退台湾,舟山群岛突然成了蒋介石眼中的“反攻跳板”和最后的防波堤。
为了守住这里,台湾方面源源不断地往岛上增兵,到了1950年初,在这个弹丸之地上,竟然聚集了12万大军,而这些部队的指挥权,全部落在了石觉手里。
你想想看,杜聿明被俘了,廖耀湘被俘了,邱清泉战死了,黄维进去了,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胡宗南也被打得满地找牙。
在这个国民党名将凋零的时刻,当年那个在机场哭鼻子的石觉,手里竟然攥着国民党最后一点精锐家底,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机遇。
乱世里头,活得久比打得赢更有用,这才是硬道理。
1950年5月,局势再次剧变。
解放军解放海南岛的胜利震动了台湾,蒋介石意识到舟山守不住了,如果这12万人再被吃掉,台湾本岛就真的只能唱空城计了。
于是,一道最高机密的撤退令发到了石觉手中:放弃舟山,全员撤台。
这是一项极难执行的任务。
要在解放军的眼皮子底下,把12万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过海峡,稍有不慎就是第二个“敦刻尔克”大溃败。
但这一次,石觉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或许是逃跑的经验太丰富了,他利用浓雾和夜色掩护,甚至用上了“空城计”。
据说那几天海面上雾气大得吓人,石觉指挥船队像幽灵一样穿梭。
他在岛上留了少量部队制造假象,大部队则悄无声息地登船。
为了不让解放军察觉,他还命令部队把重装备都带上,连岛上的壮丁都没放过。
几天之内,这12万大军连同武器装备,竟然全部撤到了台湾。
当最后一艘船离港时,解放军的侦察兵才刚刚察觉异样。
这12万生力军的到来,对于当时风雨飘摇的台湾当局来说,简直是续命的强心针。
蒋介石看到这一大帮子人完整无缺地回来,激动得老泪纵横,直夸石觉是“干才”。
历史就是这么充满了黑色幽默。
那些自诩为战神、名将的人,大多在滚滚洪流中折戟沉沙;而像石觉这样,半辈子都在找靠山、半辈子都在跑路的“庸才”,却因为一次成功的撤退,成了蒋介石眼中的大功臣。
到了台湾后,石觉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台湾防卫总部”副总司令,最后以二级上将的身份风光退休。
回看石觉的一生,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军事天才,在正面战场上对阵解放军更是屡战屡败。
但他赢在了“听话”和“运气”上。
在北平,他不仅保住了命,还通过“哭”表明了忠心;在舟山,他没有盲目死守,而是完美执行了撤退。
相比于那些在功德林里改造的同僚们,石觉这个当年哭鼻子的“汤恩伯干儿子”,用一场惊天大撤退,给自己跑出了一个安稳的晚年。
这也印证了那句话:在那个年代,能活下来把故事讲完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石觉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逝,终年七十八岁,身后事办得挺风光,也算是善终了。
参考资料:
王晓华,《国民党将领人生大揭秘》,团结出版社,2011年
石觉,《石觉上将回忆录》,传记文学出版社,1986年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资料选辑》,中国文史出版社,199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