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你来创作一本武侠小说,你会赋予书中角色怎样的人设?
其实武侠小说的核心主旨无外乎“正与邪的对抗”“惩恶扬善”“宣扬侠义精神”。
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个故事的大体框架基本是定死的,甚至可以说为了突出正与邪的冲突,作者往往需要设置一些极端化的人设,比如正派大侠多半都是一身正气,一尘不染的,他们身上不该有任何一丝杂念,而反派魔头则多半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他们越是可恶,读者就越期待看到他们被正派肃清的那一刻。
(金庸)
这样的设定确实能让故事中的冲突更加明显,却也难免让书中角色变得不太真实,你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人味儿”,因为现实世界中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多面的,哪怕是你我一般的普通人,偶尔也会有贪、嗔、痴的一面。
所以金庸笔下就出现了两个十分复杂的人。
其中这第一位虽然杀人无数,却是世人认可的大侠,而另一位被视为魔头,却几乎从未作恶。
一、杀伐果断的大侠
如果一个人的双手沾满鲜血,他还能成为大侠吗?
尽管在武侠的世界里,“杀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在多数人的印象里,大侠不该是这样的形象,而《天龙八部》中的萧峰却告诉读者,大侠也可能有十分无奈的人生。
萧峰自幼被汉人抚养长大,为丐帮立功不少,也是中原群雄心中的英雄,可当他那契丹人的身世被挑明之后,中原群雄对他的态度瞬间反转,也不论他过往有多少功绩,只觉得他是契丹人,就一定是坏人。
于是杏子林、聚贤庄、少室山这几次大战,萧峰都受到了群雄的围攻,其中最惨烈的当属聚贤庄一战。
此时萧峰面对的是中原各路高手的围剿,他倒也滥杀无辜,只是先与众人喝下“断义酒”,接着便要大开杀戒了。
(萧峰、萧远山剧照)
书中只道:“乔峰杀人之后,更加出手如狂,单刀飞舞,右手忽拳忽掌,左手钢刀横砍直劈,威势直不可当,但见白墙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大厅中倒下了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这时他已顾不得对丐帮旧人留情,更无余暇分辨对手面目,红了眼睛,逢人便杀。奚长老竟也死于他的刀下。来赴英雄宴的豪杰,十之八九都亲手杀过人,就算自己没杀过人,这杀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敌人只有一个,可是他如疯虎、如鬼魅,忽东忽西地乱砍乱杀、狂冲猛击。”
此时的萧峰已经杀红了眼,全然不顾眼前的人是谁,他只有一个信念,即“当我者死”,所以面对昔日旧友奚长老,他也能毫不犹豫的下刀。
(萧峰、段誉剧照)

这能怪他吗?
不,喝下断义酒的那一刻,他就与这帮人不再是兄弟了,明知他是怎样一个人,却还要与他站在对立面,置他于死地,那他又何须留情?
其实即便是双手沾满鲜血,萧峰也始终没忘了初心,他依旧是那个大侠,所以在书末的宋辽大战中,他生擒辽帝,逼迫辽帝退兵,再次挽救了天下苍生,他如何不值得世人崇拜?
二、从未作恶的魔头
而在另一部作品中,金庸又塑造了另一位在笔者看来不输萧峰的大侠,只是无论那人做了什么,他也始终是被读者视为魔头。
笔者所指那人就是阳顶天。
之所以阳顶天会被视为魔头,是因为他是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而明教历代高手多半在武林中作恶不少,所以他们向来都是被视为邪派组织。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自然是不愿与明教为伍的,甚至六大门派还对明教发起了围攻,若非张无忌插手,只怕明教群雄都难逃被他们灭了的命运。
(阳顶天剧照)
不过明教里面有恶人,就意味着教主阳顶天一定是恶人吗?
从表面来看,他确实不怎么好,比如张无忌见到三渡的时候,那渡厄就说过这么一句:“黄脸老僧道:’自然识得。老衲若非识得大英雄阳顶天,何致成为独眼之人?我师兄弟三人,又何必坐这三十余年的枯禅?’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沉痛和怨毒显然既深且巨。”
所以阳顶天去挑衅正派高手,确实是魔头?
不,恰恰相反。
杨逍提到阳教主时,就说过这么一句:“天下百姓苦难方深,人心思变,正是驱除鞑子、还我河山的良机。昔年阳教主在世,日夜以兴复为念,只是本教向来行事偏激,百年来和中原武林诸派怨仇相缠,难以携手抗敌。天幸张教主主理教务,和各派怨仇渐解,咱们正好同心协力,共抗胡虏。”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明教这帮人的有格局的,当年的阳顶天为何要挑战三渡?
他不是挑战,而是去拉拢三渡一同抗元,可那老僧却想借机除掉阳顶天,阳顶天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明教剧照)
其实从三渡三十年后还记恨阳顶天也能看出,他自诩得道高僧,心中却放不下仇怨,这几十年的枯禅也算是白念了,分明就是虚有其表之人。
反观阳顶天,他心系天下苍生,带着明教众人抗元,他比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更配得上“大侠”之名,他当真是被误解最深的一个角色。
这些人设复杂之人的存在即是金庸故事的魅力所在,他们让金庸的故事变得有血有肉,远非一般的武侠小说所能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