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长毛短浅含膘,久在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饤,软香真堪玉箸挑。若把羶根来并比,毡根只合吃藤条。”你能否想到,这首美食诗句说的是何等美味?
提到猪头,不少人的反应怕是觉得是骂人的词语。今天写这篇文章也是想着快过年了,南京人的饭桌上应该少不了猪头肉这道冷盘吧。
想起来,以前每到过年的时候,养猪的人家都要架火烧水,当街杀猪,好不渗人。那洗的白白净净的硕大的猪头,大老远的叫人瞧见了就觉得瘆得慌,以至于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看到饭桌上有猪头肉这道菜,都敬而远之。
翻阅资料,关于猪头肉的名菜实属不多。自古以来,猪头因为其丑陋的外相不受人欢迎,通常是上不得席面的,在历代宫廷名菜中都难觅踪迹。加上历代文人也极少吟咏赞叹猪头做的美食,因此即便在地方菜系中也很难成为名菜。
但在南京人心中,猪头肉这道菜,不可或缺。南京的“六合猪头肉”驰名于清乾隆十二年,距今已二百六十余载。
当年乾隆南巡,每次经过六合,必定点名品尝猪头肉。百姓闻皇上如此褒奖,为感念“皇恩”,特将为乾隆烹制猪头肉时的卤汁保留,并兑入新汤里,日复一日,六合的猪头肉遂有“乾隆老汤”猪头肉之美称。到了咸丰年间,“六合猪头肉”已誉满大江南北。
在民间,有着“二月二”龙抬头,要吃猪头肉的习惯。为什么在“二月二”要吃猪头肉呢?北方人在“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家家户户煮猪头,因为“二月二”是春节中最后一个节日。

一般农户人家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到腊月23日过小年时杀猪宰羊,正月一过,腊月杀的猪肉基本上吃光了, 最后也就只剩下一个猪头。
另外,“二月二”龙抬头,大地万物开始复苏,为了一年要开一个好头,迎来风调雨顺,农民就要把最好的祭品供上给龙王吃。
别看猪头其貌不扬,但在古代猪头就是祭奠祖先,供奉上天的供品首选。清吴谷人《新年杂咏》中也写到:“杭俗,岁终礼神尚猪首,至年外犹足充馔。定买猪头在冬至前,选皱纹如’寿’字者,谓之’寿头猪头’。”
前面说,关于猪头肉的名菜实属罕见,但有一个例外。在淮扬菜系中,有一道名菜叫“扒烧整猪头”。关于这道菜的历史,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宋代苏轼《仇池笔记》中记载的一个故事。
当年王中令平定巴蜀后,感到非常饿,就来到一个乡村小庙,想弄点吃的。可让他生气的是,竞碰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庙主,半天也没有把吃的给弄出来。王中令饥饿难耐,加之刚刚打完仗,火气正盛,不由勃然大怒,说如果再不把吃的给弄出来,就要把庙主给杀了。
可那庙主面无惧色,又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冒着热气的蒸猪头,还为此赋了一首诗:“嘴长毛短浅含膘?久向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汀熟软真堪玉箸挑。若无毛根来比并,毡根自合吃藤条。”王中令吃着香喷喷的猪头,听着风趣的“猪头诗”,怒气全消。
到了清代,扬州法海寺的扒烧猪头最为出名。僧人虽不食荤腥,但法海寺有一位未剃度的厨师,擅长烹调,烧的猪头肥嫩香甜,常以他亲手烧制的扒烧猪头款待前来进香的施主,施主们食之美不可言,誉为味压江南。
后来厨师离开法海寺在外面开了饭馆,专门烹制扒烧整猪头。制成后先把头肉和舌头放入盘中,再将腮肉、猪耳、眼睛按原位装上,成一整猪头形,然后浇上原汤汁,保持了莲法师的手法和风味,并在民间流传下来。
《竹枝词》有释:“扬州好,法海寺间游,湖上虚堂开对岸,水边团塔映中流,留客烂猪头。”道出了此菜制作厨艺之高超。扒烧火工透彻,猪头酥烂脱骨,浓香醇厚,与“清炖蟹粉狮子头”和“拆烩鲢鱼头”并称著名的“三头宴”。
猪头肉出处虽丑陋,但其美味在《金瓶梅》第二十三回中让西门庆的一帮妻妾们啧啧称叹。这天,孟玉楼、潘金莲都在李瓶儿房里下棋,西门庆的三妾玉楼提出赌下棋,于是潘金莲说:“咱们赌五钱银子东道,三钱银子买金华酒儿,那二钱买个猪头来,教来旺媳妇子烧猪头咱们吃。说他会烧的好猪头,只用一根柴禾儿,烧的稀烂。”
最后六娘李瓶儿输了五钱银子,让来旺儿媳妇蕙莲做了一道红烧猪头肉:“舀了一锅水,把那猪首蹄子剃刷干净,只用的一根长柴禾安在灶内,用一大碗油酱,并茴香大料,拌的停当,上下锡古子扣定。那消一个时辰,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
实际上,明代烧猪头已经非常考究,葱、酱、蒜、八角、花椒、大酱、冰糖、黄酒、茴香在文火中润物细无声,渗透猪头,那香味烈烈轰轰,绕梁不去!难怪西门府上的女人都爱吃这皮面枣红而油亮,口味醇厚而不腻,肉酥皮黏而不疲,气味香而无臊腥的猪头肉!
照我说,猪头肉是肥肉和瘦肉的完美结合,煮到恰到好处的猪头肉,皮层厚,韧劲足,耐咀嚼,有香味,是一种让人容易上瘾的美食。
怪不得近代大文人周作人也对其青睐有加,他专门有篇《猪头肉》的文章:“小时候在摊上用几个钱买猪头肉,白切薄片,放在干荷叶上,微微洒点盐,空口吃也好,夹在烧饼里最是相宜,胜过北方的酱肘子。江浙人民过年必买猪头祭神,但城里人家多用长方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