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长为我增资用智慧

作者:胡立宪

“每逢佳节倍思亲”。又到教师节,自然想起在我成长、求学和发展的人生旅途中给我知识、教诲和帮助的许多校长和老师。其中,胡雄德老校长为我调资用尽智慧和心血,这一段难忘的经历,我一生铭记在心!这在当时也是学校里盛传的一段佳话。

上个世纪十年文革,突出阶级斗争为纲,社会动荡不安,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大环境下,生产基本停滞不前,职工工资十几年如一日,“不增不减,原封不动”。文革结束,百业复苏。1977年底,国家从非常紧的经费中挤出资金来增加部分职工的工资。这是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次调资,我因为刚参加工作,与这次调资无缘,当然是事不关己,无所关注。

雄德校长195825岁时被任命为枞阳县汤沟中学校长,我在永登中学读高中时他又调回永登中学任校长,我们高中毕业的同学离校后见到胡校长都尊称他“老校长”。由于区划调整和高中教育的发展,一个区要求办一所高中,当时位于石矶头的永登中学距破罡区的地理位置有点偏,1978年暑期后永登中学下迁到破罡区政府所在地扫帚沟更名为𠙶山中学,这时,我也调到𠙶山中学任教。

过去是校长的学生,现在和校长一起共事,继续聆听校长的教诲,老校长对我格外关心,安排我任校团委委员,带班主任,担任高中毕业班教学,我倍感亲切,也兢兢业业,尽力搞好教学,决心不辜负老校长的栽培和关爱。

 

正中是胡雄德校长

1979年国家进行文革结束的第二次给部分职工调资。那时增加工资不是像现在这样实行“普调”,只有占职工总数30%左右的调资指标,由于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工资,所以竞争非常激烈。最后,加到工资的人皆大欢喜,而没有加到工资的,心情老是过不了“坎”,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同时也激发了许多社会矛盾。

上层为了让调资这个“杠杆”起到调动“工作积极性”的作用,尽量做到调资合理,减少矛盾,把“好事办好”。国务院在下发文件时,也都带有条条框框,叫做“考评条件”,符合条件的才能增加工资,或者在调资评比中具有优势。这次的调资考评的原则是依据“劳动态度、技术高低、贡献大小”。

当时和我在同一个档次符合增资条件的有三人,但只有一个指标。从评比条件上来说,三人不分仲伯。一人是校团委书记,属于校领导班子成员,一人是初中英语骨干教师,我是高中毕业班教师,带班主任。但人性是自私的,我认为自己在教学第一线,教高中毕业班课程,为了教好课程,我认真备课、批改作业,理科实验缺仪少药,我克服条件简陋,创造条件做实验。那时不像现在有现成的“书山题海”,连平时的练习、考试试卷都是教师自己找题、编题、出题,由于是理科内容,作图、符号、公式多,且学校里仅有一位刻钢板的教务员难以按时完成试卷刻写,只好我自己刻钢板制卷,每天坚持工作到深夜12点才休息。

凭着这样的工作责任心,自以为调上工资的可能性比较大。结果,事与愿违,学校领导从多方面考虑,将这个指标定给了另一位同志。俗话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老实说,我是没有那样高尚情操,当时有点想不通,必然在行动上有所体现。上课认真的劲头比过去少了许多,敷衍了事,总是想着“你努力教学,做出成绩有什么用,连工资也加不到。”这一切瞒不过老校长的眼睛。

在随后的一次周一早上,天下大雨,按平时,我会“风雨无阻”,起早冒雨也要按时赶到学校上第一节课,但由于思想有情绪,就没有以前那样“积极”了,结果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二节课了。刚进校门,迎面碰到老校长。当时校园不是很大,老校长经常在校园转悠,对学校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心里想:这下要挨批评了。可老校长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看到我满身是泥,平静地与我打招呼:“来了呀?下雨路上不好走,快去洗洗吧。”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缺了课老校长也没有追究。

二排正中是胡雄德校长

老校长平时不大出校门,也很少出席各种会议。尽管他那时是破罡区党委委员,有时区里通知他开会,或县教育局召开要求校长参加的会议,他通常是先了解一下会议的大概内容,只有特别重要的、非要求校长参加不可的政治性会议他才去,一般是派副校长或相关部门的主任去参会,就连那次调资会议的前期工作部署他也没有出席县里的会议。不过近几天老校长怎么没有在校园里出现?我由于课时较多,比较忙,没有在意这点变化,但学校的同事们比较敏锐,感觉校长这几天不在校,一打听,原来校长到县城出差去了,而县里最近也没有开什么会议?且这次出差有几天了,难道校长在县里要处理什么重要事情?

后来,关心我的同事向我吐露:老校长这次是为我的调资特地到县城争取指标去了!

教师节|老校长为我增资用智慧

这次出差的经历按照老校长计划的步骤一步步实施,最后达到预期目的!这其中的过程当然不是老校长对我说的(老校长也不会为了得到我的感谢和我说这件事,他不是这样的人!)是学校领导之间介绍这次的争取指标情况时,老校长告诉他们的。

那时候由于还是计划经济,什么都有计划指标,而且在指标分配上,层层都心照不宣地留有余地,这也是领导的一种策略,以备解决临时出现的、激烈的矛盾,美其名曰:调剂。那么,这次调资县里是否还有调剂名额呢?

几十年的工作经历告诉老校长:上面应该还留有增资的调剂指标!这次他到县里出差做了详细预案。他先到正大街县招待所下榻,在招待所碰到几位完中校长,老同事见面自然互道寒暄。当时调资工作接近尾声,校长们之间不免谈起这次调资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同时也关心地询问他们个人的增资情况。老校长不动声色试探:“局里难道没有留点指标考虑下面的不平衡问题吗?”几个知道内情的校长了解到胡校长这次自己没有调到工资,以为胡校长是为了争取自己的一级工资而来,自然就将所知道的内情“和盘托出”。

原来,在分配调资指标时,局里确实留了少数指标,以备解决突发矛盾。到最后下面的调资工作接近尾声,其间发生的一些矛盾也已基本解决。目前,还剩余两个指标,这次局里三位局长(一正两副)也没有增资,打算将这两个名额在局长之间“消化”掉。但三个局长两个指标,“最高指挥系统”也遇到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现在在僵持着。

了解到这些“内部消息”后,老校长心里有了底。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估计局长们开会已经结束或上午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来到楼上(当时老教育局在县政府西边隔壁,是两层木板楼房)找局长们各个击破,分别游说:“你分析这两个指标是否可能拿到一个?如果给了你,他俩肯定有一个心里不平衡。关键是你们三位局长,两个增资了,一个没有增资,在面子上怎样好过?外界怎么说?不是说你这位局长无能?或者说你’品德高尚,让出名额’。所以他宁可三人这次都调不上,也不会同意让给你俩,最后的结局是这两个指标要么作废,要么放到下面去,如果让这两个调资指标作废,结果会承担多么大的骂名,与其是那样,倒不如放一个指标给我们学校,当然这个指标也不是为我自己争的,是为我们学校一个毕业班老师争取的。我们学校由于从石矶头原永登中学迁移到扫帚沟现在的𠙶山中学,原来的部分老教师留在永登中学后来改名的新开初中,所以𠙶山中学新调入的教师较多,低工资的老师也就多,这次没有调到工资的老师自然就多,现在就已经影响到教学了。

事情并不像老校长盘算的那样顺利,他就打起“持久战”,白天在办公室没有说服通过,晚上就到局长家里继续聊,不达目的不回校。当时枞阳县教育界戏传有“两个半校长”,说的是这“两个半校长”能说会辩,其中我的老校长胡雄德就是“两个半校长”中的“一个”。在老校长以理说服的坚持下,局长们最终做出了决定增补一名调资指标给𠙶山中学,老校长这才带着指标回到学校。

这次调资工作结束后,老校长找我谈话了:“立老师,你的工作态度和教学成绩我们是清楚的、是肯定的,但作为一个年轻教师,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也要体谅学校暂时的难处,不能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耍脾气、任性,对你来说人生的道路还很长,不顺心的事会有很多,希望不要第二次出现像这次调资的情况。”因为给我调了工资,校长怎么批评我都乐意接受。我从心底里感激老校长这样不辞劳苦为一个年轻教师争取调资指标的高风亮节精神,是我的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我对老校长的感激不当是因为老校长为我调资用尽了智慧和心血,更让我备受教育和尊重的是老校长的人格魅力!

老校长这次自己也没有调资,从资历和工资基数以及工作成绩来考评,老校长完全有资格增资,但他在第一轮的考评中就没有参加竞争,把有限的调资指标让给了急待调资的教职员工们。另外,从县里争取来的这名指标,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自己填表、盖章报上去,但是老校长没有这样做!这和现在物欲横流的社会现象:“瞎子烘火,往跨下扒”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19819月,老校长因所领导的𠙶山中学高考成绩突出,被选调到枞阳中学任校长。

老校长和夫人钱老师退休后到合肥照顾外孙女读书,有一年回枞阳,我见到了,赶忙安排了一次他与几位老同事的小聚。老校长人缘很好,有一位老同志听说是与雄德校长见面,一局牌还没有结束就赶过来。久别重逢,非常高兴,尽管酒菜不很丰盛,但情意深深,几位有了微醉。后来我退休也和老校长一样背起行囊,当上带薪保姆去了,这是我与老校长的最后一次见面。

今年110日,92岁高龄的老校长永远地离开了他心爱的子女们和敬爱他的满天下桃李!

雄才献身育人魂,德望铸就桃李尊。

千载传颂佳品多,古来胜君有几人?

谨以此文纪念我心爱和尊敬的老校长!

来源:文乡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