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文化,以其惊人的玉器制作技艺、复杂的社会结构和宏大的水利工程,被誉为“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实证”。虽然其核心区域在浙江杭州的良渚一带,但江苏境内的良渚文化遗址同样分布密集、等级极高,出土玉器数量庞大、工艺精湛。江苏的良渚文化遗址主要分布在太湖流域和长江以北的部分地区,它们共同构成了良渚王国在北部的重要疆域。
一、 苏南地区的核心遗址
1. 草鞋山遗址(苏州)
草鞋山遗址是江苏境内探索良渚文化的开端,其文化堆积层从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延续至良渚文化,序列完整,素有“江南史前文化标杆”之称。这里出土的玉器,尤其是玉琮,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出土的“中华第一玉琮”,虽形制相对古朴,但已具备了内圆外方、雕刻神人纹饰的基本形态,是后世玉琮的雏形,证明了江苏地区在良渚文化早期就已掌握了高水平的玉器制作技术。同出的玉璧和玉钺,分别作为祭天的礼器和军事指挥权的象征,共同构成了良渚社会神权、军权结合的统治物证。
草鞋山遗址出土玉琮
草鞋山遗址出土的良渚文化的玉串饰
2. 寺墩遗址(常州):良渚文化晚期
寺墩遗址是良渚文化晚期一处规模宏大的中心性聚落,其墓葬中出土的玉器数量与等级令人震撼。其中寺墩3号墓尤为突出,墓主人周身覆盖着大量玉器,仅玉琮和玉璧就多达数十件。这些玉琮体型高大,分节繁多,器表雕刻的神人兽面纹饰繁缛精细,显示出墓主人极高的社会地位,很可能是统治一方的首领兼祭司。寺墩遗址表明,在良渚文化晚期,江苏常州一带可能存在着一个与浙江良渚古城遥相呼应的、以玉器为权力核心的区域性中心。
寺墩遗址出土大玉琮
寺墩遗址出土的人面兽面组合纹玉琮
3. 赵陵山遗址(昆山):
赵陵山遗址以其高大的人工堆筑土台和复杂的墓葬现象著称。这里出土了一件极为独特的玉器——透雕人鸟兽玉饰件。这件玉器采用透雕技法,刻画了一个头戴羽冠、侧身驾驭猛兽的神人形象,构思奇巧,技艺绝伦,被认为是良渚文化玉器中的巅峰之作。它很可能是一件代表某种宗教信仰或巫术权力的法器,是墓主人能够沟通天地、掌管神权的至高体现,现已成为南京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之一。
赵陵山遗址77号墓出土神人鸟兽玉饰
二、 突破地理界限的重大发现
1. 蒋庄遗址(兴化、东台交界):长江以北的良渚高地
蒋庄遗址的发现是良渚考古的重大突破,它首次在长江以北的长江北岸地区发现了大规模的良渚文化高等级墓地。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学界认为良渚文化仅局限于太湖流域的看法,证明了其势力范围已向北进行了大规模扩张。蒋庄墓地出土了玉琮、玉璧、玉锥形器、玉镯等近1200件器物,虽地处边缘,但玉器的形制和纹饰与核心区保持高度一致,体现了良渚文化强大的辐射力和文化同一性。
蒋庄遗址出土的玉琮
刻符璧良渚文化晚期
直径24厘米,孔径5.1—5.2厘米,厚1.3—1.4厘米

2012年江苏省兴化市蒋庄遗址36号墓出土
蒋庄遗址出土的玉坠、玉珠等挂件
2. 高城墩遗址(江阴):
高城墩遗址位于长江南岸,是迄今发现的长江沿岸规模最大的良渚文化遗址之一。其高台墓地与精心规划的墓葬布局,显示了它是一处区域性的统治中心。出土的玉琮、玉璧等礼器,再次印证了良渚玉礼制系统在江苏地区的广泛应用。
3. 花厅遗址(新沂):南北文化交融的见证
位于江苏北部新沂的花厅遗址,是良渚文化分布的最北端。在这里,墓葬中同时出现了典型的大汶口文化陶器和精美的良渚文化玉器,如玉组佩等。这种“珠联璧合”的现象,生动地记录了良渚文化与大汶口文化之间的交流、碰撞与融合,为研究新石器时代晚期不同文化圈的关系提供了宝贵实物资料。
三、 玉器背后的深刻内涵
江苏良渚玉器的辉煌,不仅在于其外在的美,更在于其深厚的内蕴。
· 统一的信仰体系:无论是中心区域还是边缘地带,玉琮上普遍雕刻的“神人兽面纹”,表明了一个跨越广阔地理范围的、统一而强大的神权信仰体系的存在。
· 精湛的微雕技艺:在没有任何金属工具的時代,良渚玉匠能在坚硬的玉器上,于1毫米的宽度内刻画出四五条流畅的细线,这种技艺至今仍让人叹为观止。
· 玉料的本土来源:考古发现与矿物学分析表明,江苏溧阳小梅岭的透闪石软玉矿,很可能就是良渚文化玉器的重要原料产地之一,解决了长期困扰学界的“玉料来源之谜”。
江苏境内的良渚文化遗址,从苏南的草鞋山、寺墩,到江北的蒋庄,再到北部的花厅,这些遗址及其出土的精美玉器,不仅以实物的形式确证了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更凸显了江苏地区在良渚时代并非边缘,而是与浙江核心区并驾齐驱、甚至在某些阶段占据主导地位的重要文明中心。它们共同诉说着一个早已逝去但光辉灿烂的远古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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