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青囊君。
在分析张庆军医师的学术文章时,有不少朋友留言,问如何运用理论指导实践?还有朋友留言说:一学就会,一用就废。
那么对于临床那些看似奇怪的症状(比如口里发酸)到底该如何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一则张庆军医师的经典小案,来说明经方“病脉证治”如何把抽象变为可操作——真正做到“见酸不治酸”,而是治其所以然。
一、案情与常规陷阱:别把“口酸”当成终点
患者:女,44岁,主诉“嘴里发酸”多年,各项现代检查均无异常。许多医者遇到此类主诉,直觉会想到胃酸、胃反流、肝胃不和或情志所致,于是从调胃、制酸、疏肝入手(如左金丸、乌贝散等)。
可大量处方往往无效。
张医师的处理不是先治“胃”,而是先把“案子”拆清楚:这不是“症状对方”,而是“病机对策”。
他采用了分层的、可复制的诊断程序:先金匮辨病 → 再伤寒六经筛查 → 最后方证对应。下面按此路径复盘。
二、第一步:金匮辨病——排除不相关的“杂病”与假设
治疗前先问四诊,先看是否属于《金匮要略》杂病范畴(黄疸、结胸、瘀血、水饮等):
望:无黄疸 → 排除茵陈蒿类黄证。
问:无霍乱、无明显脘腹痞证,饮食正常 → 非典型结胸、痞证。
按:心下不胀痛,左下腹无压痛 → 暂不支持瘀血或局部包块。
小便通利,大便常 → 非明显水饮重症或腑实。
结论:排除金匮大类杂病,不在此“场域”。接下来,转向《伤寒论》的六经体系寻找答案——这一步像刑侦中先排除无关人证,缩小侦查范围。
三、第二步:伤寒辨病——把症状放入六经框架,锁定病位
既然不属于金匮杂病,问诊与把脉进入六经筛检:
三阴(太阴、少阴、厥阴)?——否(脉有力、精神尚佳,不显深虚)。
少阳?——无口苦、无往来寒热、无胁满 → 排除。
阳明?——无壮热、大便燥结、口渴喜冷 → 排除。
太阳?——可疑:患者有易出汗、怕风、怕冷的表现;“怕冷(恶寒)”为太阳病的提纲证。
注意:病位定位不是凭“口酸”这个主诉,而是看能否把某些核心证候纳入六经提纲。
本案的“自汗、怕风”是有效证,是能带入《伤寒论》体系的“钥证”。

因此,张医师把此病定位为太阳中风、营卫不和(桂枝汤证)——这一步非常关键:病位一锁定,方证也就基本浮现。
四、第三步:方证对应——看准病机,精确下方
既然是太阳中风(桂枝汤证),则选方自然简明:桂枝汤。
张医师处方(示例剂量,供理解方义,不作治疗指导):
桂枝、白芍(配伍以和营卫)
炙甘草(调和并补心心)
生姜、大枣(调和中气、缓和药性)
疗效:一剂见效——口酸消失;三剂后,自汗与怕风亦解除。
这个结果的含义值得反复强调——不是口酸“治好了胃”,而是纠正了营卫不和后,局部表现(口酸)作为“无效症状”自然消失。
经方家常说:能治病机,症状自消。
五、要点小结:何为“有效症状”?何为“幌子”?
这则小案有三条值得临床铭记的启示:
主诉 ≠ 病位:病人来诉的最痛苦的感受,常常是“表征”,未必能指示病机。关键在于找到能进入经典辨证体系的“有效症状”。
有效症状是能导出方证的证候:如本案的“自汗、怕风”(太阳中风之提纲证),才是选用桂枝汤的依据。
先辨病再选方,见证再论治:金匮排查 → 六经定位 → 脉证合参 → 方证对应,这是可复制的操作流程,避免了“对症套方”的低效与盲目。
张医师一句话很简明:“许多时候患者的症状是无效的,只有按病脉证治程序筛出来的证,才是真正有效的证。”
这正是经方临床与时方(对症疗法)最大的差别:程序化的证候学,而不是症状学的堆砌。
我得出的启示是:
面对“单一古怪主诉”时,先做病位排查(金匮/伤寒框架),再做脉象判定(虚实、表里)。
不要在首诊就被主诉牵着走;临证要问三件事:发病如何起始?是否有受凉/感冒的诱因?现在有没有恶寒或怕风?这三问可迅速揭示“伤寒三义”的线索。
当方证明确且治疗见效迅速(如本例),切忌频繁更方。守方观察,待证消后再巩固调理。
这例“口酸”小案,看似日常,却把经方诊治的精髓呈现得清晰可见:不以症状为终点,而以病机为靶心。
通过金匮→伤寒→方证三步走,我们把一个容易走入“胃学陷阱”的病变,回归为《伤寒论》体系内可操作的辨治对象。
也只有这样,老方才能在现代临床里“效如桴鼓”。
也愿此案成为同行们临证时的一面镜子:遇到“奇怪主诉”时,先问三件事,按程序走,方能少走弯路,多见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