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在被日军完全占领的上海虹桥机场,烧毁了日军4架飞机,虽然作用有限,但不可否认,战斗对日军的震撼非常之大,迫使日军自此对所有的日军机场都加强了防范。

1

嘉定西乡外冈镇有一位青年中医叫吕炳奎。

吕炳奎

此人生得身材魁梧,有一副行侠仗义的热心肠,而且医术也极高明,为四方乡邻行医治病,颇有威望。

由于当地流氓横行,抢劫扰乱之事时有发生,乡亲便推荐他出来牵头成立了七村联防队。

大家纷纷出资购买武器,一斗米一支枪,一毛钱一颗子弹。

很快拉起了一支拥有300多条枪的地方武装。

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陆麟勋闻讯,马上派人前去游说:

“吕司令,中央军已派人来上海近郊组织武装,你应当同党国携手,共同抗日,才有出头之日。”

吕炳奎未加思索就同意了。

第二天随人去一家旅馆拜见军委派来的那位要员。

那人40多岁,穿一套竹布短衫裤,尽管个头不高,但看上去很有些军人的英武之气。

经介绍吕炳奎才知道其叫邓敬烈,曾经当过县公安局的局长,他当场委任吕炳奎为地方中队中队长,并向吕炳奎颁发了盖大关防的委任状。

吕炳奎往回走的时候,非常激动。

心想,终于可以带着弟兄们为国家效力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邓敬烈只是个空头司令,在当地收罗了一些乌合之众便挂牌立户,枪不够,三番五次去吕炳奎处借,不到一个月就借去100多支。

说是借,但借去武装了他的部下,根本没有归还之意。

这种明目张胆的欺骗被吕炳奎识破时,为时已晚。

此时他已经站在邓敬烈的屋檐下了,处处受到制约,很难再有什么大的作为。

“吕司令,我想在你的队伍里谋个差事。”

吕炳奎抬起头来,来人身材矮胖,面黄背驼,看上去十分坦诚,他笑着问:

“叫什么名字啊?”

“邱生帆。”

“想做什么事?”

“本人识得一些字,可当文书。”

吕炳奎果然让他当了文书。

后来他才知道此人是共产党派来的联络员。

这对正处在苦闷彷徨之中的吕炳奎来说,无疑是一线希望。

吕炳奎很快接受了邱生帆的指点,到上海的一家旅馆拜见了江苏省委的组织部长王尧山。

这支部队在此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建立起了政治工作组织,吸收了大量的来自上海的知识青年和失业工人,发展到100多人,但在1939年6月却受到了邓敬烈的重重包围,幸而”江抗”及时赶来,才使吕炳奎免遭灭顶之灾。

突围后接受改编成为”江抗”3路3支队。

吕炳奎“江抗”3路3支队部分指挥员合影

“江抗”的力量在不断壮大,开始分为几路分头出击,既各自为战,又互相照应。

2

吴焜、何克希带着”江抗”2路2支队和”江抗”5路在漆黑的夜里急行军。

吴焜

天色微明时,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吴焜打开随身携带的分省地图,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部队所在的方位,只好指着眼前的大河问2支队队长廖政国。

廖政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廖政国

派人去问老乡,才知道这就是吴淞江。

此时,天色已经大白,吴焜只好带着部队隐蔽到附近的竹林里躲起来,等下一个夜晚来临时再伺机渡江。

战士们坐在湿乎乎的地上,又困又乏地瞌睡起来。

谁知,哨兵马上来报告,在竹林东、西、北三面大镇的碉堡都看到了日军的太阳旗,而满载日军的汽车正从身后的公路上驰过来。

吴焜心里一惊,想不到在黑夜里摸索了几十里地,走到日军鼻子底下来了,他马上命令部队把机枪在竹林四周架起来,摆成一个圆圈,准备出现不测时,以火力阻击日军。

派出寻找船只的人很快回来了。

当地百姓介绍说这条江上每天都有许多过往的船只,今天却连船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一种不祥的感觉悄悄地笼罩了吴焜的脑海,是不是敌人发现了我们?

他把军衣钮扣全部解开,急速地扇动着衣襟,汗珠仍然直淌。

他交待参谋:必须找几条船来。

参谋刚走,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十几辆满载鬼子的卡车,从公路上开过;

江上有几条汽艇从下游驶来;

空中出现了两架飞机……

情况已很明朗,吴焜反而平静下来,笑着对身旁的廖国政说,”鬼子摆出这副架子,是想吃掉我们吧!至少也想把我们撵回西边去。嘿!我们偏要向东,偏要渡过江去,直抵上海市郊。”

中午,找船的参谋带来5条木船。

吴焜命令2支队掩护5路先行渡江。

5路刚到江心,掩护部队和从大镇上出来的鬼子接火了。

把这股敌人打下去之后,又有满载日军的卡车、装甲车、轻型坦克,从上海方向奔来。

部队陷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吴焜、何克希、廖政国3人紧急决定:

“强行渡江,由2支队警戒,用五条木船把战斗力较弱的五路先渡过去。”

然而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糟,木船刚到江心,大镇上的日军便出动了,同担任警戒的2支队交火。

情况十分紧急!

幸亏木船的速度比较快,一会便到达对岸。

吴焜看到有人上岸时,心里才多少踏实些,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党交给自己的队伍在这里全军覆没呀!

枪声越来越近了,吴焜火烧火燎地催廖政国:”老廖,你快走,我来掩护!”

“不,你是领导人,你走,我来掩护。”廖政国不肯走。

“我在江上撑过船,水性好。”

“你掌握地方党的关系,过江后好办事,如果你有了意外,我就没办法了。”

“反正我要留在最后,你快上船吧!”

激烈的枪声中,两位指挥员像吵架似地大喊大叫,这是一种怎样的场面啊,在场的战士感动得眼里噙满了盈盈的热泪。

他们都知道吴焜是以打仗勇敢出名的”吴老虎”,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从军经历同样充满传奇色彩。

3

1933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四川军阀杨森手下的一个连长,叫连部小号兵把值星的排长找来,悄悄命令排长在拂晓之前将在押的一个红军士兵拉出去枪毙。

连长讲话的声音虽轻,可小号兵却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种秘密杀害红军战士的事情,已经有过多次,但这次却激起小号兵思想上的巨大波澜。

他决定就是舍命也要搭救这位红军战士,让他带路一起去投奔共产党。

半夜里,小号兵找来一套士兵服装,悄悄来到关押红军战士的地方,支开哨兵,让红军战士换上川军军服,两人一起混出警戒线,奔向红军活动的山区。

这位小号兵就是后来抗日战争中威震江南的”吴老虎”吴焜。

这时红四方面军已经入川,在川东、川北活动,常与川军较量。

在战斗中,红军战士也有不幸被俘的,他们被川军抓到以后,不是关,就是杀。

吴焜是个号兵,干事麻利,颇得连长的欢心,在连里有人缘。

这使他有机会与被俘的红军士兵接触,渐渐懂得了红军是什么部队,红军战士为什么英勇顽强,至死不屈。

这样,就产生了搭救红军、投奔红军的行动。

吴焜跟着红军战士,翻山越岭,夜行晓宿,第三天,在宜汉找到了川东游击军。

接待他的同志了解到吴焜熟悉号谱,还带来了一只精致的军号,就留他在团部当了号兵。

在红军中,吴焜发挥出他身上潜在的智慧和勇敢精神。

虎将吴焜率“江抗”2路直抵上海西郊,廖政国顺路火烧虹桥机场

如蛟龙入海,如鲲鹏展翅。

他虽是号兵,战斗时总是提着手榴弹,冲在前面,吹响嘹亮的军号,将指挥员的意志及时传达给部队。

他常机智勇敢地用手榴弹杀敌,赢得指挥员的称赞,战后常给他记功授奖。

1934年3月,他被提升为一个营的号手,并光荣入党。

后来被越级提升为营长,不久,又升为团参谋长。

难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开始时,吴焜所在的部队与进入川黔边界的6军团会师,改编为17师50团,吴焜被委任为团长,该团政委是安源矿工出身的刘先胜。

这个团在湖南的新田、龙家寨、陈家河、上河溪,汀鄂交界的板栗园,以及川、黔境内的许多地方进行了无数次战斗,创造了光辉业绩。

吴焜出色的指挥艺术,常常使战斗在紧急关头转危为安,常常以少数兵力出奇制胜,他身先士卒,屡立战功。

遵义会议之后,被任命为18师师长。

经过长征的红军干部、战士,是党的宝贵财富。

1937年,组织上将吴焜等一批师团级干部,调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以便日后担负起更加重大的任务。

第二年年底,吴焜奉调来新四军工作。

同行的有黄庆元、廖政国、张鏖等。

经过长途跋涉,于次年2月抵达”新四军驻南昌办事处”。

吴焜随即被叶军长任命为2支队6团副团长。

6团是坚持南方三年游击战的闽东独立师,团长就是原来的师长叶飞。

成立”江抗”时,又被任命为副总指挥。

4

敌人的枪声越来越激烈了,吴焜手握驳壳枪,在江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指挥部队阻击敌人,一会指挥部队渡江。

直到江边的战士一船船安全抵达对岸,他才随最后一批上船过江。

廖政国想渡江时,才发现过去的船只没有回来,担负阻击任务的2支队还没有撤下来,空荡荡的江边只有吴焜的警卫员在哭泣。

原来吴焜的坐骑既不下水,也不上船,赖在江边一步不动,把警卫员急傻了。

廖政国赶忙过去,把望远镜和枪支递给小鬼,安慰他几句,自己就扑通一声钻进江水,凫水过去弄来两条过往的船只。

还没坐人,一个船主趁他不备,驾船逃跑了,急得廖政国又跺脚又骂娘,剩下的一条船,阻击敌人的两个班撤下来,怎么也坐不下,廖政国的牛脾气又上来了,任凭大家怎么劝阻,他就是不肯丢下战士自己走。

一个战士领来两个农民打扮的青年人。

他们自我介绍是共产党员,要带大家去两个山芋窖里躲避。

廖政国定定地看着他们,但他们的脸上又没贴着标签,怎么能准确地判断真假呢?

廖政国一拍脑门,断然对一位排长说:”这样吧,我们带着他们两个,各藏一个山芋窖,这样稳妥些。”

“不,首长,你一定要凫水过去,只要我活着,一定把两个班带回来!”排长知道非常危险,因而拒绝。

三位班长也流着泪说:”首长,要是我们牺牲了,支队的人会为我们报仇的。”他们趁廖政国不备,硬是把他推下水去,廖政国被迫向对岸游去。

从昨天晚上至今,连续的行军、打仗,肚子里滴水未进,粒米未吃,廖政国在湍急的水里游了一会,便支持不住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双腿不时地出现抽筋现象,背在身上的皮包像一块石头沉沉地把他拖向江底,他知道里面装有他的长征纪念章和抗大证章,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形势怎样险恶,行军怎样艰苦,都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而现在,他不得不含泪将皮包脱下来沉入水底。

他咬着牙一遍遍地鼓励自己:坚持啊坚持,一定要活着回去……

当他凭着超人的毅力游到对岸时,吴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冲过去把趔趄着要倒下去的廖政国紧紧搂抱着,久久不愿分开。

那两个青年的确是上海的地下党员,当天晚上5连1排的两个班被安全送过江,重新归队了。

5

活动在上海青浦观音堂地区的抗日游击队听说”江抗”到来后,非常高兴,队长顾复生带着大家从十几里以外赶来,与吴焜、何克希会师。

不久,两军合作伏击”扫荡”日军,毙敌10余人,还缴获了一条汽油船。

想不到这下捅了马蜂窝,日军大批出动,兵分四路报复”江抗”。

吴焜、何克希带着部队奋起还击。

当地武装许雷生非但不打日军,反而袭击”江抗”,吴焜肺都气炸了,亲自担任机枪手,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向上海方向逃窜,丢给新四军的是10几门像52小炮一样的重武器。

部队吃罢晚饭,由上海派来的地下党带着去一个高坡上眺望上海夜景。

吴焜和廖政国身上的望远镜这时派上用场了,大家抢来抢去地争着用。

望远镜里的大上海,彩灯扑朔迷离,高楼密密麻麻像大森林似的,这些新四军战士大都出生在穷乡僻壤,参军后整天在深山老林里转悠,拉出来抗日也尽是出没于荒郊野外,哪里见过这等花花世界啊!

几个警卫员看得眼都不会眨了,不知谁还愤愤地叫骂:

“妈的,这么好的地方被狗日的鬼子占去了!”

带路的地下党员接着说:”要不,我带你们去玩玩?”

“能去吗?”廖政国惊喜地问。

“能去,只要你们换上便服,保险鬼子认不出来的。”

“能不能带枪?”

“那恐怕就不方便了。”

廖政国的心一下子又冷了下来,怎么能不带枪呢?

吴焜见大家都不高兴了,就安慰说:”着什么急,等将来,没准我们还要一辈子住在里面呢。”

为了彻底消灭许雷生部,是夜,”江抗”由吴焜带着特务连、4连、7连,廖政国带着两个机枪排和5、6两个连的兵力分两路继续追击许雷生。

像钻山豹一样常年出没荒野的战士们在上海市郊走起来简直就像草上飞,一口气就追出五六十里地,打下了沿途的好几个镇。

廖政国带着侦察班冲在最前头,由于周围的地形地物一片陌生,很快失去了方向,不知怎么回事地闯到一个谁也猜不出名的地方,大片的围墙里面是银白色的大道,不远处还有大铁锅似的东西高高地放在楼顶上。

这是什么地方呢?

“怎么有那么多的玻璃房子?”

“那颜色不像玻璃,像是用银子做的。”

“修这么宽的马路干什么?”

廖政国找来带路的地下党,那位同志一看就忍不住地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廖政国急了。

“是飞机场。”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见过飞机趴在地上是啥样的,只知道它会像大鸟一样飞,像母鸡下蛋一样向下投炸弹,现在到机场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出请求。

“行,让你们开开荤。”

廖政国爽快地答应了。

但同时叮嘱大家,”机场里边一定戒备很严,必须保持警戒,见机行事。”

后面赶上来的两个连一听去打飞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大家按照廖政国的吩咐,悄悄向前摸去。

战士们活捉了一排房子里熟睡的全部人员,集中关起来,一问才知道全是替日本人做事的工作人员。

把墙上挂着的十几支枪摘下来背走。

怎么会没有日军呢?

廖政国吩咐大家分头搜索。

结果没找到日军,却发现了停在机场一角的四架飞机。

大家顿时围上去像看西洋景似的,看个新鲜。

“这不是真飞机。”

“肯定是真的。”

“真的怎么这样小?”

“你这人真是的,小鬼子人小,飞机自然也小嘛。”

司务长这时依然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听说日军总是吃好东西,带着几个人去附近的房子里找食品。

他们在一些仓库一样的房子里找来找去,结果突然发现了许多瓶装、盒装的物品,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但谁也不认识那些天书一样的洋文字。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肯定这就是鬼子经常吃的罐头,几个人先是捡大个的装,不知是谁突然聪明地说:”不对,应该拿小的,重的,里面肯定是好吃的东西。”

于是几个人又忙活着把已经装进去的倒出来,专门挑小个的往里装。

机场周围碉堡里的日军发现有人闯入机场后,开始组织火力射击,廖政国一边收拢部队,一面派人催促司务长赶快离开。

但他们直到把箱子、饭包、衣袋、甚至于帽子里都装满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撤出战斗前,廖政国命令道:”烧飞机!”

几个侦察员把汽油桶推倒在飞机旁边,然后点上一只火把投过去,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被烧毁的日军飞机

廖政国带着大家又蹦又跳地撤离到几十里地外的一个小镇上,大家这时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便纷纷掏出带回来的罐头。

好容易撬开,却都傻眼了,原来又小又重的盒子里盛的全是油漆,而扔掉的那些大盒里盛的才是真正的食品。

第二天,上海多家报纸显著的位置刊出头条新闻:

“国军万余夜袭虹桥机场。”

把新四军描写得神乎其神,看上去像是一群天外来客。

战斗极大地鼓舞了上海人民的抗日信心,“江抗”在群众中的威信更高了,大批爱国青年纷纷参军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