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里总有些闲言碎语,说我不该在敏儿(贾敏)没了之后,把黛玉接来府里。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这孩子好。
敏儿走的时候,我心都快碎了,她就这么一个女儿,黛玉那时候才多大?又敏感又体弱,天天咳嗽,她爹林如海忙着做官,哪有功夫顾着孩子的身子和心情?这么小的姑娘,没人教规矩、没人疼,将来长大了议亲,人家一看这孩子孤苦伶仃的,指不定怎么挑拣。
后来林如海也琢磨着,把黛玉送来贾府好,这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心里打着好几层算盘:一来贾府在京城还算有点脸面,跟那些当官的都有来往,黛玉在这儿能多见见世面,比在林家孤零零的强;二来府里有探春、迎春、惜春这些姊妹,孩子们能一起玩,黛玉也不至于太孤单;三来我亲自带着她,教她些人情世故、大家闺秀的规矩,将来议亲也能多些底气。
还有个最要紧的原因——我听说林如海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明着不敢对他怎么样,保不齐会打黛玉的主意。把孩子放我身边,我好歹能护着她,总比让她在林家担惊受怕强。更何况,黛玉跟敏儿长得太像了,一双眼睛、说话的语气,都跟敏儿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她,我对敏儿的思念也能少些苦。
自打黛玉来了,我把对敏儿的疼,全挪到了她身上——好吃的先紧着她,好看的衣裳给她留着,连宝玉有的,黛玉也绝不会少。我就是想让这孩子知道,她不是没人疼的。
我从没打算让黛玉嫁进贾府:贾家的子孙,配不上她
别看我疼宝玉,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贾家的子孙早就一代不如一代了,根本配不上黛玉。
先说我那大儿子贾赦,一把年纪了不务正业,天天就想着纳妾,身子早就被掏空了;二儿子贾政倒是老实,可管不住家里的人;再往下,贾琏更是个没出息的,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也就宝玉能让我顺心点,可他呢?身子弱,天天围着姊妹们转,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重孙子贾兰还小,啥也指望不上。

想当年,贾家的国公爷多风光,哪像现在这样,一群子孙没一个能撑起家的。
黛玉是什么样的姑娘?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林如海特意请了老师教她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论才情、论出身,京城里多少高门大户的公子都配不上她。我原本盘算着,等黛玉再长大些,在京城找个真正有本事、疼人的公子,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也算是完成敏儿的遗愿。
我可从没想过让她跟宝玉凑一对——宝玉是我疼孙儿,可他太孩子气,护不住黛玉;更何况宝玉的娘王夫人,我还不知道她?当年就嫉妒敏儿,现在对黛玉也没什么好脸色,真让黛玉嫁过去,指不定受多少委屈。
两个孩子动了心,我却迟迟不敢应
可架不住宝玉太执着。自打第一次见了黛玉,他就跟丢了魂似的,总说“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三番五次来求我,让他跟林妹妹挨着住。我架不住他磨,就应了。
这俩孩子一起长大,感情越来越深。我一开始以为,就是小孩子新鲜,过阵子就淡了,可没想到,他们竟悄悄定下了心意——宝玉见不得黛玉受一点委屈,黛玉也总因为宝玉的小性子偷偷抹眼泪。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哪能看不出他们俩的心思?
有好几次,宝玉听说黛玉可能要回林家,当场就闹得死去活来,全家都跟着心慌;黛玉也因为宝玉跟别的丫鬟走得近,偷偷哭了好几回。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也软了——谁不想成全一对有情人呢?慢慢的,我也动了让黛玉嫁给宝玉的心思。
可这心思一冒出来,我又犹豫了。宝玉被惯坏了,一点风雨都经不住,黛玉是林家的独苗,身子弱、心思细,宝玉能护得住她吗?王夫人那个女人,看着老实,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她要是不待见黛玉,黛玉在荣国府的日子能好过吗?
我年纪大了,就像棵老人参,看着贵重,其实早就没什么药力了。府里的事,很多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宝玉天天来跟我哀求,我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我怕啊,怕我一时心软,害了黛玉一辈子。
直到紫鹃跑来找我,说黛玉咳血了,我才真的慌了。我知道黛玉的身子撑不住,再这么拖下去,恐怕……我赶紧找王夫人商量,想尽快把宝黛的婚事定下来,哪怕是为了让黛玉安心,我也得豁出这把老骨头。
可王夫人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我一看就明白了——她根本不想让黛玉进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元春的旨意,让宝玉跟宝钗成婚。
我知道,元春这孩子心软,肯定是被王夫人蛊惑了。可我这儿媳也太愚蠢了!她只想着让自己的外甥女当宝二奶奶,却没想过,这么做会给元春惹多大的麻烦——皇上要是知道了,还以为贾家在私下搞小动作!
可旨意都下来了,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怎么样?我拦不住,也管不了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护了黛玉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宝玉是我最疼的孙儿,我也没能让他遂了心愿。他们的人生,只能交给命运了。
贾家今后的路,肯定不好走,我老婆子总有先走一步的那天。只是一想到我的黛玉,想到我的宝玉,我这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怜了我的两个玉儿,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