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哨子吹裂晌午
光脚丫在河滩拓印
云朵的欠条
书包漏出半截
裹着糖纸的银河
弹弓瞄准的柳梢头
蝉蜕突然开口
背诵去年冻僵的
自然课
而水洼里游过的
不是蝌蚪
是倒插的笔尖
在给天空
批注生字
货郎担的拨浪鼓
卡在第二个村口
麦芽糖的涎水
把土路
粘成
歪扭的五线谱
女娃辫梢的红头绳
突然解开
钓起满塘
逃学的光斑
男娃卷起的裤管里
突然游出
三只未缴械的
铁皮蛙
教室窗棂生锈处
粉笔灰突然返青
长成黑板裂缝
探出的绿触须
而值日生扬起的扫帚
惊散了
梁间新燕
衔来的
分数单
当炊烟缠住日头
所有游戏突然立正
羊角辫甩动的弧线
突然绷直成
量取猪草的
标尺
晒场东倒西歪的草垛
突然被风扶直
排成田字格的卫兵
而遗落的橡皮
在垄沟里
长成
圆滚滚的
土豆
直到月光给河床镀银
偷藏的玻璃珠突然

在裤袋里产卵
孵出满把
带荧光的
小北斗
而晚归的父亲
突然从稻浪里
捧起湿漉漉的蛙鸣
塞进娃儿空荡的
文具盒
此刻晒场中央
所有书包突然
把自己倒空
接住整个银河的
鱼汛
而最小的那个娃
突然从衣兜
掏出半支
游动的蓝蜡笔
将黑鱼泡
描成
没画完的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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