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省淄博市中国陶瓷琉璃馆二楼古瓷厅,一对静静陈列的宋代定窑黑釉镶扣碗,以千年不褪的墨色光泽,诉说着 “黑定” 这一稀世瓷种的传奇。
作为馆内镇馆之宝,这对国家一级文物不仅是宋代制瓷工艺的巅峰见证,更串联起从北宋斗茶风尚到清代文人雅藏的跨时空审美传承。
这对黑釉镶扣碗出身名门,是清初淄博 “孝妇河畔三文人” 之一赵执信的家传珍宝。
赵执信晚年隐居故乡,与这对古碗朝夕相伴,谈诗论道间,让千年文物沾染了浓厚的文人气息。
碗身敞口斜壁、圈足挺拔,通体施黑釉如墨玉凝脂,腹至底足处自然流淌的釉痕,恰似岁月留下的灵动笔触,刮底处显露的细腻白胎,印证了定窑 “土俱白” 的特质。
口沿镶嵌的铜扣,规整精致,正是文献中记载的 “金装定器”,既添奢华之气,更显传承之珍,历经千年风雨仍光泽饱满,完好无损。
定窑以白瓷名满天下,黑定作为少量烧制的珍稀品种,其价值早已载于史册。明代曹昭在《格古要论》中明确记载:“有紫定色紫,有黑定色黑如漆,土俱白,其价高于白定”。
黑定的珍贵,首先源于其稀缺性 —— 宋代定窑烧制黑釉需精准控制窑温与气氛,成品率极低,流传至今的完整器已是凤毛麟角,而成对保存、且带金装的黑定,更是稀世之珍。
其次,它的诞生与北宋盛行的斗茶风尚密不可分,蔡襄在《茶录》中提及 “茶色贵白”,漆黑的釉面能最大程度凸显茶汤色泽,让斗茶过程更具观赏性,这对黑定碗正是当时主流饮茶器具的典型代表,是宋代茶文化的实物佐证。

这种对黑定的珍视,在清代文人中得到了跨越时空的呼应。比赵执信稍早的清初莱阳文人宋琬,便是黑定的忠实拥趸。
这位收藏颇丰的学者,曾不惜花费百金购置一件黑定碗,在《狱中八咏之黑磁碗》中写下 “百金买定窑,珍重逾连玺” 的诗句,将黑定碗的价值看得远超成串的官印。
从宋代窑火中诞生,到清初文人的案头清供,这对淄博馆藏的黑定镶釦碗,以及宋琬珍藏的黑定真品,共同勾勒出黑定跨越千年的传承脉络。
关于这对 “金装定器”,目前并无明确资料可判定其为正烧或覆烧,但它恰好能帮我们澄清一个常见认知误区:镶釦从来不是覆烧器物的专属。
古代制瓷中,覆烧器物镶扣多是为了弥补口沿无釉的 “芒口” 缺陷;而正烧的高档器物之所以也会镶金、银、铜扣,核心是为了彰显奢华尊贵,让本就稀有的珍品更具格调,是当时权贵与文人圈层的审美追求。
两种工艺皆可搭配镶扣,本质是工匠根据器物定位与需求的匠心设计。这对黑定碗所承载的,不仅是宋代制瓷的巅峰技艺,更有山东文人对黑色陶瓷的深厚情结 —— 从宋代的实用之美到清代的收藏之珍,黑定的价值从未褪色。
如今,这对一级文物静静矗立在博物馆中,让这份跨越千年的审美传承,在当代继续绽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