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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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淮阴故城等古迹在明清六部《淮安府志》中不同归属
古淮阴县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古迹,如淮阴故城、淮阴侯庙、韩信母墓、漂母墓、枚皋墓、韩信城、韩王庄、枚皋宅、千金亭、三亭、婆罗树碑等。然而,在明清《淮安府志》中,这些古迹却有不同的归属。
正德《淮安府志》将其录于山阳县。《卷之十一·祠祀·祠庙》山阳县下记淮阴侯庙。《卷之十一·祠祀·陵墓》山阳县下记韩信母墓、漂母墓、枚皋墓。《卷之十四·古迹·山阳县》记淮阴故城、韩信城、韩王庄、枚皋宅、胯下桥、千金亭、三亭、婆罗树碑。
万历《淮安府志》沿袭正德《淮安府志》,亦把古淮阴县的城池、祠庙、冢墓等,全部归入山阳县,而于清河县下仅列甘罗城一条。《卷三·建置志·古迹》在山阳下记淮阴故城、韩信城、韩王庄、枚皋宅赵嘏宅、胯下桥、千金亭、三亭、婆罗树碑。《卷三·建置志·坟墓》在山阳下记韩信母墓、漂母墓、枚皋墓。
天启《淮安府志》对淮阴故城等古迹开始采用“互见”法,即在山阳县、清河县名下同时记载。《卷二十三·丛纪志一·古迹》在山阳县下记淮阴故城、韩信城、韩王庄、枚皋宅、赵嘏宅、胯下桥、千金亭、三亭、婆罗树碑,而在清河县下亦记载淮阴故城、胯下桥、千金亭。 《卷二十三·丛纪志一·丘墓》在山阳县下记韩信母墓、漂母墓、枚皋墓,而在清河县下亦记载韩信母墓、漂母墓。
康熙《淮安府志》与天启《淮安府志》一样实行两县“互见”,同一条古迹既在山阳县下出现,也在清河县下出现,只是文字略有省并。《卷十三·丛纪志一·古迹》在山阳县和清河县都记淮阴故城、胯下桥、千金亭、韩侯钓台、漂母墓、韩信母墓等。
乾隆《淮安府志》将古淮阴县古迹大多移入清河县。在《第二十八卷·古迹》中将淮阴故城、甘罗城、韩信城、韩王庄、千金亭、韩信钓台、古淮阴市碑、胯下桥、三亭全部记入清河县。而在同卷冢墓条内,将韩信母墓和漂母墓同时记入山阳县和清河县。
光绪《淮安府志》承袭乾隆《淮安府志》,在《卷三十七·古迹》中亦将淮阴故城等古迹系于清河县下,并加按语说明“地本汉淮阴县,今县废入清河,故统归清河”。
总的看来,明清六部《淮安府志》对淮阴故城等古迹的归属呈这样的变化:记入山阳县——山阳清河互见——移入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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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淮阴故城等古迹不同归属的原因探析
明清六部《淮安府志》对淮阴故城等古迹归属不同,主要原因有:
首先,正德《淮安府志》、万历《淮安府志》遵循府级志书一般以“附郭县”为框架的记述方式。淮安府治设在山阳县城,府志编修时先列山阳县,再及其他属县。在府城周边离山阳城较近的古迹,常就近收进山阳县,而不细辨当时是否已划到别的县界。明前期清河县城址未稳,人口、学宫、祀典都远逊山阳,而历史上淮阴又多次归山阳,所以文人也就习惯把淮阴故城、漂母墓等汉初史迹归入山阳县。
其次,清代原淮河河道湮废,新的河道(今黄河古道)形成,马头镇—清河口一线行政归属固定为清河,清河县城从宋元“寄治”到明代“实土”,至清初已稳定位于古淮阴县旧址,即今淮阴区马头镇一带,清河学宫、祀典也逐步完备,当地士绅开始索求历史资源支撑,提出“古淮阴县即吾邑前身”,所以嘉靖《清河县志》开始将古淮阴县古迹收入《卷三·古迹》,并系于马头镇名下。天启《淮安府志》采纳了嘉靖《清河县志》的说法,从而形成山阳、清河两县并录的“互见”形态。
最后,由于乾隆初修《江南通志》在《卷三十五·古迹》中将淮安府古淮阴县各条均系于清河县下,《淮安府志》必须循例服从省志,没有继续“互见”的理由,所以《乾隆淮安府志》在《第二十八卷·古迹》山阳县名下不再记载淮阴故城等,并加了这样一段按语:“山阳、淮阴本为二县,今之清江浦至清河县河口及洪泽湖皆古淮阴县境,虽与山阳紧相接壤,其地相距有数十里。苏轼诗曰’淮阴暮发朝山阳’,是其证也。乃古迹之在淮阴故城者,旧志山阳、清河互见,《江南通志》俱载入清河,今从之。”这段按语清楚地说明了乾隆《淮安府志》将淮阴故城等古迹完全归入清河县的主要原因。
至于乾隆《淮安府志》为什么在冢墓条内仍然将韩信母墓和漂母墓同时记入山阳县和清河县,其原因在于:府志一方面遵从《江南通志》,把韩母墓、漂母墓正式载入清河,另一方面考虑到山阳旧籍相承已久,若骤然删除,恐启“阙漏”之疑,于是同时记入山阳,用“当是一事而两见也”一句存案,既示统一,又存旧说,缓冲争议。
尽管历代《淮安府志》对淮阴故城等古迹的归属不同,但完全不存在地理坐标的差错和争议,淮阴故城,去府治西北四十里(或曰五十里),这是明清六部《淮安府志》及《山阳县志》《清河县志》的共识。乾隆《淮安府志》不再将淮阴故城等古迹记入山阳县,而全部记入清河县,既不是对前志的辩讹,也不是对前志的篡改。诚然,乾嘉学派参与方志编修,精心考据,有“纠误补阙”之功,但淮阴故城等古迹的归属变化不在此列;乾嘉学者也许存在“过于依赖文献考据、忽视实地考察与考古实物而强解古地名”的学术风气,但这与淮阴故城等古迹的归属问题没有关系。明清六部《淮安府志》对淮阴故城等古迹的归属由记入山阳县到山阳清河互见,再到移入清河县,具有客观的历史的时代的复杂原因,并非修志者的主观意志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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