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压寒枝梅未老

雪是从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撒盐。我坐在檐下捧着陶罐烤火,看那些白盐渐渐变成鹅毛,一团一团扑向枯枝。院里的老梅树最先接住雪,枝干起初还倔强地挺着,渐渐被压弯了腰,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树脂,凝成琥珀色的珠子,在雪里忽明忽暗。
黄昏时雪势渐大。
我推开木门走进梅林,脚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梅树的枝桠早已被雪压得低垂,有的甚至直接搭在了另一株树的枝头,像是彼此搀扶的老人。粗壮的主干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给树干裹了层棉絮,唯有树皮的纹路还倔强地露在外面,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风干的皱纹。
一簇簇梅花从雪缝里钻出来。有的还是含苞的骨朵,粉白色的花萼被雪冻得发亮;有的已经绽开,花瓣边缘结着细碎的冰晶,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伸手拂去一枝梅花上的雪,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忽觉有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那凉里竟带着一丝甜香,像是梅蕊将最后的温度都凝在了花瓣里。

好看的画︱这雪景真是美到心醉,呀呀呀

雪还在不停地下。远处的山峦早已被雪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近处的梅林则越发清晰,枝干的曲线在雪的包裹下变得柔和,却又因裸露的树皮而保留着骨感。忽然想起前日读到的诗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可眼前的梅树却不是“挺”的,它们弯着腰,低着头,却并不屈服,反而在雪的重压下愈发显出一种柔韧——仿佛在说:“你尽管压吧,我自有我的倔强。”
林子里很静,只有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偶尔响起。我靠在一株老梅树上,树干的凉意透过棉袍渗进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抬头望去,枝桠间的天空被雪映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忽然有雪团从枝头掉落,砸在我的肩头,冰凉的雪粒顺着脖颈滑进去,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可那寒意很快就被体温融化,变成了一小块温热的湿意。
夜色渐浓时,我踩着没膝的雪往回走。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平,像是从未有人来过。回头望去,梅林已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唯有几簇梅花还在雪里若隐若现,像是一盏盏小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回到屋里,我捧起早已凉透的陶罐,罐壁凝着一层薄霜。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裹着雪粒拍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我忽然想起那株老梅树,想起它弯着腰却依然挺立的样子,想起那些从雪缝里钻出来的梅花——它们或许会被雪完全掩埋,可只要春风不来,它们就不会凋谢。因为它们知道,所有的重压,都是在为春天积蓄力量。
火盆里的炭忽然爆了个火花,我低头吹了吹陶罐里的茶,热气氤氲中,仿佛闻到了梅香。

用灵感谱稿,将心中的梦幻之境化为有形的艺术表达。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