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四年，也就是兴平元年，这年头发生了一件特别毁三观的事。 大汉朝的九五之尊、堂堂天子刘协，居然低下头求身边的侍中，让他去跟控制朝廷的军阀讨饭吃。 你没听错，皇帝要的不是什么满汉全席，他只是卑微地开口要五升米和五具牛骨头，想煮点汤喝。 结果呢？ 那个军阀随手扔给他几块发臭的腐肉和早就生蛆的烂骨头，连那点救命的米都给扣下了。 当御史捏着鼻子把这些恶臭的东西拿回来时，年轻的汉献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这一刻，他心里对这个人的恨，绝对超过了那个把他当吉祥物摆弄的董卓，也远超后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很多人读三国，总觉得汉献帝刘协这辈子最大的仇人是曹操。 毕竟曹操杀了他的伏皇后，毒死了他的皇子，最后儿子曹丕还抢了他的江山。 但这事儿吧，如果你真站再刘协的角度去琢磨，你会发现逻辑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曹操对他来说，顶多算个严厉又冷酷的“监护人”，虽然剥夺了自由，但好歹给了体面；而真正把汉献帝拽进人间地狱，让他从身心到尊严都碎了一地的，其实是那个在史书里经常被一笔带过的凉州军阀——李傕（jué）。 要把这事说透，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点，拉到董卓被杀的那天。 当吕布手里的画戟捅穿董卓胸膛的时候，长安城里的老百姓和刘协都以为天亮了。 十几岁的刘协可能天真地觉着，只要除掉董卓这个“国贼”，大汉朝的场子就能找回来。
但他忘了个残酷的现实：董卓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把刘协当成自己掌权的合法招牌，是供着的。
董卓活着的时候，皇宫里的礼仪架子还在，皇帝起码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 坏就坏在董卓死了，潘多拉魔盒才算真正打开。
当时董卓手下的凉州兵马群龙无首，李傕、郭汜这帮人本来已经被吓破了胆，都收拾包袱准备回老家放羊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被称为“毒士”的贾诩，轻描淡写地来了句神助攻：“你们现在扔下部队逃跑，一个小小的亭长就能把你们绑了。 不如杀回长安，赢了就挟天子以令诸侯，输了再跑也不迟。” 这句话，直接把大汉朝最后那点元气给掐断了。 李傕听了贾诩的话，带着十万凉州乱兵反攻长安。
这一次，刘协面对的不再是想玩政治的权臣，而是一群彻底失控的土匪。 李傕攻破长安后，整座皇城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如果说董卓是“权奸”，那李傕就是彻头彻尾的“流氓”。 他和郭汜在长安城里那是真不客气，不仅抢老百姓，连皇宫也没放过。 宫女被抢走，皇室珍藏被搬空，甚至连皇帝和大臣们的衣服都被扒走了。 这就好比家里进了强盗，不仅搬空了家具，连你身上的睡衣都得扒下来拿去卖废品。
在古代，衣冠那可是代表着文明和脸面的。 李傕控制下的朝廷，大臣们上朝时穿得跟叫花子一样，有的因为实在没有体面的衣服，根本不敢出门。 刘协看着满朝文武衣衫褴褛地站在大殿上，心里得多崩溃？ 他曾经下令让管仓库的官员拿点布匹出来，给大伙做几件像样的衣服，结果李傕知道了，直接把这道圣旨给驳回了。 在他眼里，皇帝的尊严连几匹布都不值。 更要命的是吃饭问题。 兴平元年关中大旱，爆发了惨绝人寰的大饥荒。 史书上冷冰冰地写着“人相食”，长安城里白骨露野。 作为皇帝的刘协，别说救济苍生了，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 他看着外面饿死的人太多，实在不忍心，让侍御史侯汶拿出皇家仅存的那点太仓米煮粥赈灾。 结果煮了好几天，饿死的人一点没少。
刘协起了疑心，亲自派人去查，这一查才发现，那个负责赈灾的官员在粥里掺了大量的沙子和石块，真正的粮食早被李傕的人给吞了。 这就是为什么刘协恨李傕恨得牙痒痒。
董卓要的是权，曹操要的是令，而李傕这帮人，要的是大汉天子的命根子。
在李傕手里，刘协活得连个普通富家翁都不如。 那种刻骨铭心的饥饿感、羞耻感，还有随时可能被乱兵砍死的恐惧，构成了刘协青年时期最黑暗的心理阴影。 咱们再横向对比一下曹操。
很多人骂曹操是汉贼，但当曹操把刘协从洛阳的废墟里接回许昌时，刘协是什么感觉？ 那绝对是“绝处逢生”。 曹操给了他宫殿，给了他锦衣玉食，恢复了朝廷的建制，甚至帮他平定了四周的诸侯。 虽然曹操后来变得专横，诛杀异己，但那是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在曹操手里，刘协至少像个皇帝；而在李傕手里，刘协只是一块没用的牌位，甚至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这就好比，一个人先是被绑匪关在猪圈里饿了三年，每天吃馊水，随时被毒打；后来被一个霸道总裁救了出来，虽然被软禁在豪宅里，没有自由，还被迫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但起码有尊严地活下来了。 你说，这个受害者夜深人静做噩梦的时候，梦见的是那个霸道总裁，还是那个把他当猪狗对待的绑匪？ 答案不用我多说。 后来李傕和郭汜为了争夺汉献帝，竟然在长安城里像拔河一样抢来抢去。
万般无奈之下，刘协在杨奉、董承这些人的护卫下，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东归”大逃亡。 那段路，绝对是汉献帝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大冬天的，后面是李傕的追兵，前面是滔滔黄河。 为了过河，百官争着上船，手指头被砍断在船舷上的不知凡几。 刘协回头看着火光冲天的长安，看着那个曾经繁华的帝都变成人间鬼域，他对李傕的恨，那是真刻进了骨头缝里。 所以啊，当多年后曹丕逼宫，要刘协禅让皇位时，刘协的表现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可能有一丝解脱。 因为对于他来说，大汉的江山早在李傕攻破长安、让他啃那个发臭的牛骨头时，就已经亡了。 曹家父子虽然拿走了他的皇冠，但好歹给了他一个“山阳公”的体面结局，让他能在封地寿终正寝，不用再担心哪天醒来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历史总是习惯宏大叙事，喜欢讨论权谋跟正统。 但如果我们剥开这些外衣，还原到人性的最底层，你会发现：对于汉献帝刘协这个具体的人来说，失去权力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失去尊严和生存保障的恐惧。 那个扔给他腐烂牛骨的李傕，才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那五升没要到的米，或许比传国玉玺更让他耿耿于怀。 公元二三四年，也就是山阳公刘协去世的那年，他已经在封地上当了十四年的医生。 据说他在当地悬壶济世，老百姓都很爱戴他。 至于那个曾经让他做噩梦的长安冬天，或许早就随着那碗没喝到的骨头汤，烂再了历史的尘埃里。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中华书局，1982年范晔，《后汉书·孝献帝纪》，中华书局，1965年袁宏，《后汉纪·孝献皇帝纪》，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