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4 11:30
01
1936年10月的陇东高原。此时232团政委刘懋功趴在山脊上,望远镜里映出远处腾起的烟尘——马鸿逵的骑兵正像潮水般涌来。
‘政委!师长命令立即撤退!’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刘懋功头也不回:’告诉韩师长,现在撤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韩先楚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溅起的泥土洒了刘懋功一身。
‘刘懋功!’韩先楚翻身下马,一把揪住年轻政委的衣领,’你要造反吗?’
山下的沟壑里,232团的战士们正在匆忙收拾装备。刘懋功平静地掰开师长的手:’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韩先楚’唰’地掏出手枪,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刘懋功眉心,’最后问一次,撤不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参谋们屏住呼吸,几个老兵已经悄悄摸上了扳机。
刘懋功突然笑了:’师长,您看——’他指向山下的羊肠小道,’咱们两条腿跑得过马鸿逵的四条腿?等他们占领那个垭口,全团都得成饺子馅!’
韩先楚的手微微发抖。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那你说怎么办?’
‘打!这山头三面陡坡,骑兵冲不上来。等他们进沟,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枪管慢慢垂了下来。韩先楚盯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过草地时,正是刘懋功带着炊事班冒死尝百草,救了全团人的命。
韩先楚突然把枪插回枪套,’两个连够不够?’
‘足够了!’刘懋功眼睛一亮,’只要拖住他们两小时…’
‘放屁!’韩先楚一脚踹翻旁边的弹药箱,’老子给你留一个营!记住,两小时后必须撤!’他翻身上马,又回头吼道:’要是少一根汗毛,老子毙了你!’
02
马蹄声远去后,刘懋功立即下令:’一排去东侧制高点,二排埋伏西坡,机枪班跟我来!’他亲自扛起一挺捷克式,突然发现通讯员还站在原地发呆。
‘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三营长,把伤员先转移!’
‘可是政委…’通讯员指着他的额头,’您流血了…’
刘懋功一抹,满手鲜红——原来韩先楚的枪管在他眉心压出了一道血痕。他满不在乎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师长枪法不行啊,这么近都没打死我。’
太阳西斜时,敌骑兵果然如潮水般涌入山沟。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打!’刘懋功一声令下,机枪喷出火舌。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嘶鸣着栽倒,后面的骑兵顿时乱作一团。

‘手榴弹!’
成捆的手榴弹顺着陡坡滚下去,在山沟里炸起冲天烟柱。敌军战马受惊,互相践踏。那个络腮胡子举着马刀哇哇大叫,却被一发子弹掀掉了天灵盖。
‘节约弹药!’刘懋功拍打着机枪发烫的枪管,’等他们组织冲锋再打!’
果然,敌军很快重整队形。这次他们学乖了,下马徒步进攻。子弹’嗖嗖’地掠过战壕,有个小战士捂着肚子倒下了。
‘卫生员!’刘懋功一把扯下绑腿给他包扎,’坚持住,打完这仗请你吃羊肉泡馍!’
小战士惨白的脸上挤出笑容:’政委…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激战持续到日头西沉。当最后一波敌军溃退时,刘懋功的军装已经被汗水血水浸透。他看了看怀表——整整两小时十五分钟。
‘撤!’
部队刚转移到安全地带,侦察兵就带来消息:敌军增援到了,足足一个骑兵团!
韩先楚闻讯赶来,一把抱住刘懋功:’好小子!要不是你…’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刘懋功笑嘻嘻地指着额头:’师长,这下该枪毙谁啊?’
‘滚蛋!’韩先楚照他屁股踹了一脚,突然压低声音:’刚接到电报,红二方面军已经安全抵达吴起镇了。’
晚风拂过陇东高原,带来远处胜利的号角声。刘懋功望向北方,仿佛看见无数红旗在暮色中招展。他轻声说:’值了。’
03
十年后的延安,已是八路军留守兵团参谋长的刘懋功正在窑洞里研究地图。突然门被踹开,满身酒气的韩先楚闯了进来。
‘老首长?’刘懋功连忙起身敬礼。
韩先楚把一瓶西凤酒’咣’地砸在桌上:’别整这些虚的!听说你要调去新四军?’
‘组织决定…’
‘放屁!’韩先楚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你小子是不是嫌老子庙小?’
刘懋功笑了:’您当年不是说,好兵就要当尖刀吗?’
酒瓶停在半空。韩先楚盯着这个曾经被他用枪指着头的小政委,突然红了眼眶:’…给老子活着回来。’
1947年的扶眉战役中,已是旅长的刘懋功率部穿插敌后。当部队被围困时,他站在坦克上高喊:’当年陇东山沟里没怕过马鸿逵,今天还怕他胡宗南?’全旅官兵士气大振,一举突破包围圈。
1955年授衔时,已成为空军将领的刘懋功在将星闪耀的会场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他在上将行列看到韩先楚时,两人隔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枪口相对的黄昏。
晚年的刘懋功常对子孙讲起陇东那一仗。有人问:’您当时真不怕韩将军开枪?’
老人摸着额头的疤痕,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