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鲁峻碑》
《鲁峻碑》拓片
熹平(172—178),东汉灵帝刘宏之纪年。此七载光阴,于历史长河不过弹指一瞬,然于书法艺术,则成千古绝响。其时隶书碑刻,星汉灿烂,若《杨淮表记》《鲁峻碑》镌于二年,《娄寿碑》立于三年,《熹平石经》《韩仁铭》《尹宙碑》刊于四年,皆汉碑之圭臬,书道之极则。
《鲁峻碑》者,熹平二年四月所立,全称“汉故司隶校尉忠惠父鲁君碑”,今藏济宁博物馆。碑无撰书者名氏,独记鲁峻(仲严其字,昌邑人)生平。鲁峻通《鲁诗》《颜氏春秋》,以孝廉进身,终官屯田校尉。既殁,门生故吏三百二十人,感其忠君爱民之德,私谥“忠惠”,立碑颂之。一碑之立,非独旌表个人,实见东汉士林“崇德报功”之风尚。
观《鲁峻碑》,诚可谓汉隶之典范。其运笔如千钧之弩发,厚重中见灵动,波磔若利刃新发于硎;结体似松柏之姿,纵势为主而间以横势,方圆相生;存篆籀遗意,“以”“生”等字犹带古风;匠心独运,“通”字断笔若飞白,“丧”字重构出新意,“南”字嵌篆见巧思。
然白璧微瑕,其书亦有“丰腴过甚”之憾。杨守敬谓其“肥浓太甚,无此气韵”,诚为的评。此不足,反成后世探究唐玄宗、徐浩“肥厚”书风之源流。
“天下汉碑半济宁”。《鲁峻碑》实为此说之明证。其价值一则为艺术之珍,清人郑簠、赵之谦、何绍基等皆奉为楷模,潜心研习;二则可窥东汉之社会制度和风尚,门生故吏与私谥文化其时勃兴;三则为思想之鉴,具现“忠惠”这一儒家政治伦理之实践。
千载之下,碑石虽泐,文脉犹存。此非独书法之瑰宝,实可窥探东汉士人精神世界,于金石、文字、社会诸学,皆具永恒之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