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未展,香已远。 
提笔,先问墨: “可曾带雪?” 
可曾带溪桥深夜的孤灯? 
可曾带灞岸残年的清绝?


墨不语,
只将自身化为一夜苦寒, 
沉沉铺在羊毫之上, 
等我以心为刃, 
刻出一段老干, 
刻出天地不肯收留的春信。


于是横扫—— 
枯如铁,曲如弓, 一劈一挫, 
皆见岁月裂帛之声; 
留白处, 
便是风,便是空, 
便是诗人再三沉吟也未得的“疏影”。


国画梅花红梅图合集,一朵忽先发,百花皆后春。
点花。 
笔尖蘸朱砂, 
只轻轻一侧, 五瓣惊寒, 
像谁的红唇在冰缝里呵出一声“我在”。 
不繁, 只三五, 却足以令万山失色; 
不远, 只一树, 
却仿佛替人间守住了最后一盏灯火。


不画叶, 让所有的绿都退避;
不画蝶, 让所有的艳都羞愧。 
只许一钩冷月, 在枝头悬着, 
替我说出那句——
 “清极不知寒。”


画成, 不署年月, 
只钤一小印:
 “借君一段香, 偿我半生俗。”


若君展卷, 忽有微风掠过指隙, 
请莫讶异—— 
那是梅在借纸还魂, 
也是我在借梅, 
替人间留一点吗,
不肯被烟火收买的 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