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这个活动的名字——“Bloody Long Walk”——脑海里立刻蹦出一句情绪相当强烈的粤语:“鬼死咁长!”
是的,这个慈善步行活动长达35公里,实在是极其漫长。

此次活动由Mito基金会主办,筹款用于攻克线粒体疾病(这是一种在澳大利亚影响深远的遗传性能量代谢障碍,约1/200的人携带致病基因突变;每年约70名儿童确诊重症,多数患儿活不过5岁)。
步行起点位于Sandgate区Curlew公园,终点在布里斯班植物园,其间穿越Boondall湿地、沿河景观自行车道、布里斯班城市天际线观景点等,风景多样而优美。

我跟豹子爸和豹爷爷一起去参加了这个活动。
不得不说,无论活动多么意义重大,景观有多美,工作人员多么热情——
这段路都实在是太长了!
根据切身体验,其艰难程度绝对超过半马(跑步21公里),至于全马(跑步42公里),强度应该不及,但是依然是很累很累啊,简直就是“鬼死咁累”!

这个过程有如一场修炼,令我感触颇多。

最突出的一点是:走你自己的路就可以了。

在城市与山林里穿行,一公里一公里用脚步丈量,和一大群人在一起,我边走边觉察,心情由雀跃、急躁变得安宁平和。

我一直是个充满斗志的人。
这份斗志有时表现为力争上游,有时表现为不甘人后,更多的时候表现为怕拖大家后腿,怕被人瞧不起,怕被甩下。
那么多微小的恐惧和向上的心缠绕在一起,让我分不清这斗志究竟是冲着谁的,又带给自己怎样的感受。

在今天的漫长行走中,起初被人超过会着急,看到前面有人就想要追上。
当然,超过所有人并不现实也没必要。
继而我发现大部分人会随时停下来——
将衣服收进背囊,做点儿拉伸,或是在路边对着风景高高兴兴地自拍,坐在草地上聊聊天……

鬼死咁长
他们走走停停,并不在意有多少人从身边超过;
他们的目标只是走完自己的35公里。

我由衷地喜欢这种状态。

在年龄和职业的双重加持下,我开始渐渐学习松弛与平和,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奇怪的是,这并没有导致摆烂、躺平和不思进取。
相反的,我心中那个进取的火苗,因为剔除了杂质,变得愈发纯净明亮。它简单地燃烧着,就有一种蓬勃的热量,因为它在为我自己的热爱而燃烧,我并不需要自己的火苗比别人的更加明亮。
我在学习为生命中所有的体验而感动,而不是只在意输赢成败,正如我在学习简简单单走过自己的35公里。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里面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我见到两个盲人,使用会发光发声的盲杖引导,慢慢走这条助人的路。
也见到有人用小车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在人群中。自己走都非易事,加上小车更是难上加难,然而——
小姑娘虽然身患疾病,却打扮清爽,面色怡然,小车也被装饰得非常漂亮;
这一行人脸上亦无难色,而是平静喜悦,替换着彼此支持。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每个人都要遇到自己的困苦,其实也没必要轻易去同情别人——
因为在每个人的不容易里,自有他们的勇敢和幸福。

今天豹爷爷在我的微信朋友圈威武“称霸”,当日步数53931步,我和豹子爸紧随其后,三个人都龇牙咧嘴地走完了全程。

一路行来,我们仨并没有时时在一起,而是常常分散,打乱组合,忽前忽后。
在漫长的行走中,有陪伴固然是好,却并非必须,因为——
就算有人陪伴,那艰难的每一公里,那些具体的腿和脚的疼痛,还是只能自己丈量,自己体会与熬过。

深刻体会到昨天小组讨论时逸涵的话:
“不管在什么样的关系和痛苦里,最后我们能依靠的仍是自己的这具躯体,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依靠。”
是的,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依靠。人生路上,我也在学习与自己的身体和解,努力成为它的依靠,也安心索取它的陪伴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