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广州城南的珠江,曾经有一段长约六百多米的江面,礁石密布、水流湍急,不仅严重阻碍航行,还因江水受阻冲刷两岸,导致岸线内凹、河道变宽。

这片礁石区,偏偏紧邻广州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如何既清除礁石、拓宽航道,又顺便造地建桥?

一场跨越数月的“水下拆石”工程就此展开。

早在1923年,广州就填河增堤的计划。

缘起:礁石之困,亦是机遇

当时,从原海珠公园向西至太平南路一带的珠江江面,礁石散布,夏季涨水时水流尤其凶险,成为南方大港的“心头大患”。

全部清除?工程艰巨、费用高昂。

但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些礁石,在阻碍水流的同时,也让江水冲刷两岸,形成大片滩地。而这些滩地位于广州商业中心旁,价值不菲。

如果填平滩地、筑起堤岸,光是北岸土地的收益,就足以覆盖填地、炸石乃至建造海珠铁桥的全部费用。

问题在于:如果先填地不炸石,航道会更险;如果先炸石不填地,资金又难以为继。

最终,工程团队采取“折衷路线”:

先填北岸最繁华地段的一小片滩地;

卖出土地回笼资金;

用这笔钱继续推进填地与炸石工程。

这样既不影响航运,又解决了资金问题。

1931年的规划。

施工三步:炸、挖、运

整个工程分为三大部分:炸石、挖石、运石。礁石总体积达数万立方米,分布长达六百多米,大多藏于水下,石脉略向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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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石:水底爆破的高难度操作

在陆地上炸石不难,但在水底完全是另一回事:

看不见河底:施工前需先下放直径约7厘米的铁管至河底,用高压气吹走管内泥沙,才能放入风钻钻孔。

胶质碎土的困扰:珠江礁石软硬不均,钻出的石屑遇水易变成胶状物,容易堵塞钻具。早年曾有外国工程师尝试后认为无法使用炸药,建议改用“重锤碎石法”,但设备成本过高。

关键技术突破:中方工程人员在钻机下方加装一个可通高压气的转环,使高压气能直达钻头,有效清除胶屑,这才实现了水下钻孔爆破。

施工设备:

专用平底木趸船,长21.336米、宽9.144米、厚2.3米,四角设锚柱固定船身。

配备三索四式压气机一台,每分钟可提供600立方英尺、压力70磅/平方英寸的压缩空气,带动三台钻孔机。

广州:“炸”出新土地,才有了第一桥

每日可钻孔总深度约30-60米,单个孔深1.5-6米,孔距约六尺。每钻好6-10孔,便装入炸药。

炸药使用:

采用胶质防水炸药,每炸除约7.6立方米石头,需用半公斤炸药。

每次爆破总药量约50公斤,不能再多——因为靠近两岸商业区,用药过多可能导致石块飞溅伤人,或震动引起商户恐慌。

当局登报发行了总额达200万元的名曰“珠江新场建设公债”,并从香港购入最新型英国挖掘机。

2

挖石:看不见的水下“抓取”

石头炸碎后,需用挖石机从水底捞起。困难依然在于“看不见”:

石块大小不一、位置不明,有时尝试多次都挖不到大块石头,反而不如挖取小石块效率高。

炸石的效果直接影响挖石的效率,两者必须配合默契。

另一艘平底趸船,配备一台16.6马力的起重机,最大载重6.09吨,吊臂长12.19米。

带有一个0.764立方米的蛤形挖石斗,每日工作10小时,可挖取约150立方米碎石。

炸石筑堤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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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石:碎石的最后旅程

挖起的碎石装入容量约40立方米的石船,由马力约202.8匹的拖轮拉至填滩区倾倒。这些石头经日晒风化后易碎,不宜用作建筑材料,多数用于滩地填筑。

承办与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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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方:马克敦公司

合同时间:1931年4月

工程造价:按每立方码港币6.8元计算,总石方115,459.57立方码,总预算港币785,125.08元

完工时间:1931年6月

工程团队:美、英、德籍工程师各一名,工人百余名(多来自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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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方式:


工程结束后,用一艘船头插有一排铁枝的木趸船验收。根据水面标高与应挖深度调整铁枝高度,再用拖轮拖动木趸,通过铁枝位置即可判断河底是否平整、深度是否达标。

这场持续数月的炸礁工程,不仅为后来海珠桥的建设打下基础,也为珠江北岸“创造”出大片可用土地,成为广州城市发展与珠江航道治理中一次兼具技术突破与商业智慧的经典案例。

新堤建筑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