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牲的性别偏差
论文极力强调头骨坑样本不存在性别偏差:

In contrast to previous archaeological reports that identified these sacrifices as female-biased on morphological criteria, our results showed the sacrificial victims in Dongmen showed no evidence of female bias, with 9 out of 10 victims being men (female/male assigned female/male at birth).

付巧妹回答中国科学报的采访,也谈到:

在性别分布上,外城东门的头骨坑没有表现出以女性为主的人祭模式;而贵族墓葬中的殉人几乎全是女性,通常与墓主同穴安葬。

论文提到的10例个人牲样本确有9例是男性,但取样位置正好是男性人牲比例较大的K4~K5坑,因此并不具有代表性,这在石峁遗址的人祭和人殉已有论述。

据论文引用的2013年陕西考古研究院和西北大学发表的《陕西神木石峁城址祭祀坑出土头骨研究》:

不同编号的祭祀坑中性比差异明显,K1和K2可以鉴定性别的头骨中,属于男性的头骨只各占1例,余均为女性,性比为0.05,K3和K4中属于男性的头骨分别占到6例和14例,男性比例显著上升至1.67,推测与可能祭祀的具体对象有关。

这里先后提到的性比男性比例两个指标,这不准确,按照上下文的意思,这是男女样本比例,即

男性样本数/女性样本数

K3和K4各有16例样本,男女比为

20/12 = 1.67

付团队论文提到了10例样本里,有6例男性样本即出自男性人牲比例最高的K4坑,另3例男性样本出自K6,1例女性样本出自K5。

很显然,采样规则造成了东门址头骨坑男性样本较多的假象。

实际上K3~K6坑共计104例头骨的性别:

可以看到即使不算男女比悬殊到2:46的K1、K2坑,仍然是女性居多。

付团队不可能忽略这些,论文的补充材料不仅给出了K2坑的照片和介绍:

也引用了上述陕西院的论文:

The preliminary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suggested most of them were 24-35-year-old females and 36-55-year-old males.

这就是上表黄色标记的两组数据。

很显然,石峁遗址已经进入父系社会,并且没有发现母权残留的痕迹,纵觀整个中国古代史,也少有尊重女权的时期。

这里不清楚付团队何以一定要将结果导向相反。

2,人牲的族属

关于东门址头骨坑:对石峁人群DNA论文的非典型释读(续篇)

论文极力主张头骨坑的人牲是从内蒙古中部和南部俘虏来的。论文补充材料:

The skulls of sacrificed people at Shimao_DM having burn and cut marks also indicate that these people may have been captured from central and southern Inner Mongolia in the northern region’s numerous battles around 2,100 BCE.

这一觀点正是2013年陕西院论文所提出的,将人牲族属指向夏家店下层人群:

从头骨的性别构成看,女性明显多于男性:从种系特征看,他们是一群长颅、高颅、狭颅窄面、中眶、阔鼻、面部非常扁平的人群,这些种族特征与内蒙古长城沿线一带的土著居民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此外,祭祀坑头骨上留有明显的火烧痕迹,推测可能与祭祀的仪式或者卸取头骨有关,头骨上的创伤表明龙山晚期陕北地区人群为争夺资源而导致战争频繁发生。

付团队论文用2例与裕民遗址同类的样本支持这个论点,并认为他们与五庄果梁遗址聚类:

Our analysis identified two genetic outliers at Dongmen who possessed Yumin-related ancestry32, including a sacrificed victim from the pit and an individual from a late tomb, who were buried alongside inhabitants with predominantly Wuzhuangguoliang ancestry.

这里提到的人牲样本即编号C313的K6坑人牲2#,晚期墓葬样本即编号C4709,参见石峁遗址的人祭和人殉对石峁人群DNA论文的非典型释读

尽管这两例样本以及五庄果梁遗址的一些父系都测到C系,但细化分类显示他们分属不同分支:

至少从父系角度,他们不是同类。

由于付团队混淆人祭和人殉两个概念,因此做出的结论几乎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论文正文认为:

Except for these two Yumin-related sacrificed individuals, no differences in ancestry were detected between those selected for sacrifice at Dongmen and the elite class of tomb owners at interior Shimao sites.

另一方面论文补充材料又称:

We found no obvious connections between Dongmen and other Shimao groups (i.e., Shimao_HCT, Shimao_HJGD, Shimao_HYW, and Shimao_MHL) compared to the Wuzhuangguoliang population, evidenced by PCA and D-statistics.

这背后的逻辑可能是企图调和两个理想的目标:

1,石峁遗址群主流族系是同类型的;

2,人牲是从石峁遗址群以外的地方掳来。

不幸的是,这不可能实现。

石峁遗址的人祭和人殉认为,万年超祖F8在石峁时期的分化已经非常严重,石峁遗址群各地点都属不同的分支类型。

如果以皇城台的父系细分类型为石峁上层阶级的话,那么人牲既有来自主流父系类型为C-F845的五庄国梁地点,也有来自主流父系类型为F8下游亓他不同分支的寨山、周家庄等地点,当然也有来自北方草原的C2a类型。

同样,战争既会发生在石峁遗址群与北方草原族系之间,也会更频繁地发生在石峁遗址群内各地点之间,这也是石峁皇城台选址在三面悬崖的险要位置的根本原因。

即便在今天,战争仍是无法避免的话题,可以想见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的远古,战争会更为频繁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