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13 14:04
当谷正文的目光落在蔡孝乾身上时,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这个人他明明没见过,脸是陌生的。可他身上那种感觉……对了,是115师!谷正文在八路军115师待过,他见过太多老干部,他们身上就有这种气质。这是一种独特的东西,藏在骨子里,走路、说话、一个眼神,都能流露出来。
但很快,谷正-文就觉得不对劲了。
蔡孝乾身上除了那种气质,还有别的东西。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西装,领带的花色也很显眼。被抓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第一句话竟然是抱怨:“我不习惯被人拷着手铐说话。”
谷正文心里一沉,他办过的案子太多了。有些人,你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撬不开他的嘴。
他想起谢世南将军。那次在讯问室,谷正文只是迎着谢世南的目光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被镇住了。谢世南那双眼睛太坚毅了,像两把刀子,直直地逼视过来。谷正文当时心里慌乱,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从后门溜了。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一个人的从容和凛然,原来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
可眼前的蔡孝乾,完全是另一回事。谷正文打量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猜,这个人很看重物质生活。只要能满足他这方面的需求,慢慢地,就能让他开口说话,什么话都会说。
谷正文为什么能看得这么准?
因为他自己的经历太复杂了。他读的是北京大学,1931年考进去的。后来秘密入了党,还在北平学生运动委员会当过书记。但他的身份不止这一个,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早就是戴笠的人了。
戴笠每个月派人跟他联系一次,任务就是获取共产党的情报。他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可他在115师当侦查大队大队长的经历,让他学会了“渗透”。他甚至在共产党内部,发展出了一个二十二人的情报组织。
一个熟悉我方工作方式的敌人,破坏力是惊人的。
当他看到蔡孝乾的时候,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就做出了判断。一个真正有信仰的人,不会在被捕后还那么在意自己的穿着,更不会抱怨手铐。
事情的发展,完全印证了谷正文的猜测。
蔡孝乾被关押后,对吃喝的要求特别高。看守所给他送中华路的水饺,他吃不进去。谷正文后来评价说,那种水饺,就算是他那样的中级特务,也不是想吃就能天天吃的。
可蔡孝乾不满足。
他居然点名要吃某个大品牌的牛排。更让人无法想象的是,他对看管他的特务张清杉说,只要给他买来牛排,他就提供一条重要的线索,保证让张清杉升官发财。
为了一块牛排?

就能出卖一个同志?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可它真的发生了。后来,台湾的地下组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和蔡孝乾的叛变有直接关系。他掌握的名单太重要了。
在那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的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
吴石将军的身份暴露后,谷正文带着一群特务闯进他家。吴石表现得很镇静,他慢慢地走向客厅角落的一张小桌子,背对着特务,悄悄从桌上拿起了一件小东西。这个小动作被一个叫李汉一的特务发现了。吴石走进厕所,正准备吞服安眠药自杀,就被冲进去的李汉一制伏了。
还有朱枫女士,她在被捕后,选择了吞金自尽。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最后的尊严和秘密。他们的选择,和蔡孝乾为了牛排就出卖同志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谷正文这个人,手段凶狠,是特务头子。可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却对那些坚强不屈的对手表达了尊敬。
他甚至替我们总结了教训。他说,台湾的地下工作之所以失败,除了组织成员过于乐观、行迹暴露之外,领导人蔡孝乾浮华奢侈的个性,是一个致命伤。
他还提到了两个人。
他说,假如当初派来台湾领导地下活动的人,有几分“周”或者“罗”的才气,那么,历史的演变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谷正文说的“罗”,就是当年115师的政治部主任。这两个人,是谷正文真正佩服的。他认为,蔡孝乾连他们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蔡孝乾叛变后,成了谷正文的“同事”。但谷正文在回忆录里提到他时,字里行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蔑视。
也许,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像谢世南、吴石那样的人,谷正文才会在晚年感叹:“案子办得越多,我便对我的犯人越来越客气了。”
这种“客气”,当然不是良心发现。
或许,是他终于明白,有一种精神力量,是他的审讯和手段永远无法战胜的。当他面对这种力量时,他会感到恐惧,就像当初他从谢世南的目光下逃走一样。
而当他面对蔡孝乾这样的人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操控的、被物质欲望腐蚀的躯壳。
最开始的那种熟悉感,那种来自115师的气质,在蔡孝乾身上,终究只是一层薄薄的外衣。风一吹,就散了。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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