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3月23日,上海特别市临时政府召开第一次执行委员常务会议时合影,后排左三(戴礼帽者)为顾顺章

顾顺章后妻张永琴访谈录

(节选)

作者|孙曙

原载|《文史精华》

刊期|2003年5期

图源|网络

编辑|策山

(本文约7000字)

顾顺章1927年在中共“八七”会议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是中央特别委员会三人成员之一另二人是向忠发、周恩来,中央特科负责人。关于顾顺章被捕、叛变后的下场,国内的一些书刊,以及《中国共产党历史大辞典》、当年国民党方面当事人蔡孟坚和徐恩曾的回忆中,说法不尽相同

笔者于1991年12月6日在上海市四川北路张寓访问了顾顺章的后妻张永琴,当时顾的女儿顾利群也在场;以后张与笔者通了20多封信,谈顾顺章一家的情况,还寄了两张照片。1996年春,张永琴表示文章“等我过世后发表”。遵照君子协定,笔者现于7年后将以第一人称写成的此文公之于世。

一、我与顾顺章从相识到结婚

我认识顾顺章是在1932年初。那时中统派到顾顺章身边做秘书实际是监视王思成,大概是奉中统局的旨意,打算为顾顺章做媒。王将此意告诉了手下一个勤杂人员吴洪林。吴回家对其婶娘谈起此事,这位吴老太太与我家是近邻,便向我母亲提起此事。

当时我在读中学,有时放学回家,碰见他们在谈这事,瞒着我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很不高兴。我不知道母亲已将我的照片拿给他们了,我的所有情况也已被他们调查清楚。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后,母亲给我把事情挑明了,并拿了顾的照片给我看。起初,我对这种说媒方式反感,后来因幼稚无知,出于好奇,加上看了顾的照片又无恶感,就答应了见面。

当时的相亲方式,一般是由双方家长陪同到公园之类的场所照照面,可是顾却要直接来我家里后来才知道他不能随便公开露面。见面后,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子矮点,人长得还英俊,挺神气,能说会道,见多识广。我属牛,1913年生,到年底满19岁。他看上去大我好几岁,显得老相。他自尊心强,为避免不愉快,我一直未问过他年龄。直到1983年秋李强同志当年为中共中央特科成员,曾经与顾顺章共事——编者注专程来上海见顾的遗孤和我,在谈话中我才知道顾属马。顾的女儿顾利群小学退休老师说:顾属马,腊月三十日生,当是公历1907年2月12日。

大约来往了两三个月,我父母便提出结婚。婚礼是3月8日在南京安乐酒家举行的,较隆重。但顾对此很不满,说是在“唱戏”,没有意思,对我也有抱怨。当时我年轻单纯,没有同他计较。

二、顾顺章对前途悲观,想脱离政治

我与顾顺章结婚后,住进了南京细柳巷41号。这是一幢四开间二层楼房。楼上四间,顾和我住一间,顾的老母过去一直在上海宝山农村与亲戚同住住一间,顾4岁女儿顾利群3岁侄儿顾益群顾瀚章、吴颉兰之子及保姆住半间。另一间是客室兼书房,孩子住房的后半间也是顾看书写字用。

楼下四间和厢房,一间是饭厅,一间住中统派给顾的秘书王思成,一间住胡洪涛、陈文昭夫妇变节分子,还有一间住中统派来的什么人记不清姓名。还有一个女会计樊岚后来同王思成结婚),保镖林金生住楼下边的房间。这幢房子的租赁、装电话等手续都是王思成以他的名义一手经办的,对外称“王公馆”。

婚后我发现顾成天不出门上班,曾经向他问起,他笑笑说:“陪陪你呀”有时外出,他就要化装,戴一副眼镜,在门牙上套上一副假牙,整个脸型就变了。不过他外出的时间很少,一般在家里,同胡洪涛夫妇、王思成等聊天,也同过去的一些“同志”如已叛变的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徐锡根及妻子黄觉在一起发牢骚,彼此诉诉苦闷。他们在谈话中,有对党内路线斗争不满,也有对过去战斗生活的留恋,对眼前现状处境感到不愉快,对前途表示悲观

顾在生活中爱清洁,讲卫生,像医生那样重视卫生,也懂一些医学。我分娩时,他完全像一个产科医生,照料我吃药、打针,为婴儿包扎脐带、洗澡、打包、喂奶、喂药等等,显得十分内行,家中大人小孩生病,包括他自己,都是由他诊治,不去医院。平时他还钻研一些医学书。

顾当时已有脱离政治的念头。他从上门兜售的古玩商人手上收买了一些古玩,有瓷盆、碗等,其中有真有假。他把买来的古玩编号成册,装了两个木箱,打算一旦获得自由就到上海去开古玩店。

三、顾顺章与陈赓的一次深夜密谈

记得大约是1933年春末夏 初的一天,天气较暖和的一个深 夜,陈赓经营救出狱后曾来细柳 巷与顾见过一面。他俩在楼上孩 子们住的后半间屋里会面,谈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陈赓离开我家乘车去了上海。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顾也没对我讲。但我看得出陈赓同他的见面和谈话对他触动很大李强曾告诉我,陈赓与顾顺章在党内时是“同志加兄弟”,他们三人常在一起,很要好。有一部电影中表现陈赓被捕后,顾对陈劝降,这是没有的事。

▲陈大将(1903—1961

四、保镖“出卖”顾顺章

中统派给顾顺章的保镖林金生,是胡洪涛夫妇介绍的大约是他们的亲戚。林原是宪兵,不学无术,失业在家乡丹阳。住到细柳巷后,我们全家对他很客气。他的工作除了跟随顾外出之外,无所事事。当时我家的保姆吴月宝很能干,她将家乡常熟的一个妹妹叫到南京来帮佣,介绍给了林金生,不久林就同她妹妹结婚了。这是他们自己撮合的,我们根本没有管这事。林金生百无聊赖,在外赌博,赌得负债累累。顾对此略有所知,但不便指责。

一次顾要林替他送一封信给戴笠,林为偿还赌债,便将信拿去交给了徐恩曾,以讨得赏钱还债。这封信写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以后也未听人说起。

当时上海刚好发生了中统派出的特务马绍武遭暗杀的事情详情见本号文章《中共历史上的一个特殊组织:“打狗团”,徐恩曾怀疑是顾指使人干的。便在一天晚上叫顾去开会,对顾进行了威胁,等于开了个斗争会。顾建中中统元老,徐恩曾亲信——编者注还在会上拔出手枪警告说:“再不好好干,枪毙你”深夜顾顺章归来,对我说:“差点今晚回不了家了。

从那以后,保镖就走了,顾也病倒了。他本有严重的胃病,趁此索性躺下了。

林金生在他的回忆录中所说的顾要他当特务队长陈立夫和徐恩曾,顾还在细柳巷家中杀了为他起草《新共产党纲领》的蒋云夫妇的事,都是信口雌黄。顾会有如此幼稚吗当时细柳巷住有这么多人,顾能悄悄杀一对夫妇并用麻袋运走吗

▲徐恩曾(前左三)与陈果夫(前左四)等合影

五、顾顺章同徐恩曾闹翻之后

顾顺章同徐恩曾他们闹翻后不久,就被命令搬出细柳巷,迁往南京城南安品街70号。这里是一所老宅院,有四进深,我家住最后一进有后门。第一进住着便衣人员,也住过被顾保释的工人。另外还有边房和小院。

我家搬去后不久,冯达、丁玲夫妇就被送到这里关押。徐恩曾命令顾负责看管丁玲夫妇,而前边住的便衣特务就监视顾。

我对丁玲是崇拜的,常常带孩子去她住的小院看她,同她聊天。看守并不注意我。顾曾暗示我送一些水果食品之类的东西给丁玲夫妇,还曾要我把他的中统的辞呈暗送给丁玲看过。由于天气变化,丁玲夫妇衣服不够,顾暗示我帮助他们。我当时很天真,就带她夫妇俩从后门出去,到闹市区的大商场购买衣物,迟迟未归。顾很着急,叫几个便衣特务出去寻找,总算在商场找到了我们。

在这段时间里,徐恩曾夫妇曾经分别来“探望”顾的病,徐太太还以古玩、朱熹字画相赠,但顾总是推托有病不能工作。

这期间顾写过一本书,是由他口授,请一个赋闲的文化人记录整理的,书名好像是《特务工作理论和实际,据他说内容是属于保护政党的知识性的东西。我当时在读书,对这些从来不过问,不感兴趣,还有些反感。办训练班,是有这回事。详情见本号文章《刘统|顾顺章叛变之后

六、顾顺章到日本养病

顾顺章后妻张永琴访谈录

徐恩曾为了缓和与顾顺章的矛盾,表示对顾的信任便让顾去日本养病。1934年春,我家奉命搬出安品街,另在城南甘露寺5号租了一处小屋住下。顾安顿好老小后,就只身去日本了。

顾在日本无亲无故,是徐锡根介绍住进日本神户的亲戚家从宁波家乡到日本贩卖土产为生。顾经他们介绍,租了一间公寓房,每天学习日文,烧饭洗衣是自理。初夏,我带顾利群前往日本,他带我们游览了一些名胜地。当接到徐锡根从国内的来信,知道了一些对他不利的消息后,他常忧心不安。我因国内有家中老小,住不久便回国了。

这年9月上旬,徐恩曾派人叫我去谈话,主要是了解顾在日本的生活情况和身体状况。我如实说了,徐便嘱我写信要顾回国,9月下旬顾就回来了

七、夫妻先后被捕,家庭惨遭横祸

大约是1934年9月27日,徐恩曾派人叫顾顺章去谈话。顾行前很担心犹疑,认为此行凶多吉少,但时间不长就回来了。我问起谈话内容,他说徐问他的身体,他称尚未完全康复,徐要他上班工作,他没有答应。

10月2日下午,又来叫他去谈话,他吃罢晚饭就去,这次行前没有顾虑,却反而出事了。他走后一个多小时,突然来了一大批人,有王思成、顾建中等,在我家大肆搜查,搜走了一些来往书信和值钱的东西。他们走后,留下两个看守,不许我们全家外出。

我们一家老小被关在屋里4天。6日上午,我的才1岁多的小女儿,因为平时在大门外弄堂内走走玩玩惯了,几天不让她外出,她哭闹不休。我忍不住与看守理论,我说顾犯了何罪你们抓去好了,我们老小有何罪看守语塞,仍蛮横地用枪威胁。

我母亲我去日本时请她来替我照料小女儿和看家不相信他们会开枪,气愤中抱起我那小女儿,打开大门跑到弄堂里去看守即向我母亲开枪,子弹从背部穿腹而过,母亲倒地时还抱着我的小女儿。母亲被送进医院,我们仍被关在屋内。过了两天,收到母亲病危通知,徐恩曾又派人来大肆搜查一通,然后才宣布恢复我们自由,可是我母亲已伤重死亡。

我愤怒得发疯,去向法院告状,要求严办凶手,又去找徐恩曾讲理。我找到徐恩曾的道署街办公处,他避而不见。我就在街头等他的汽车。在那里碰到了丁玲的丈夫,他问我为谁戴孝,我说我母亲被徐派人打死了,顾也被抓了。他听后很震惊,随即悄悄离开。

我那时明知官司打不赢,但为了把事情公开,坚持向法院告状。我还找了南京警察局长赵世瑞,他夫妇曾来过我家,与顾有过来往,他也积极为我奔走。不久,徐恩曾派人来做我的工作,说我闹得太不像话,顾还在关押中,这样闹对顾不利,要我撤销起诉。我为了顾的安全,只好向法院撤诉。我问他们顾关在何处,他们说慢慢会告诉你的。

其实当时我已知道顾被押到苏州,关进了江苏反省院。原来,顾被关两天后买通了送茶水的工友,在热水瓶底夹带了一张字条出来,请这位工友送至苏州一医院沈医生过去的地下工作者处。沈医生将字条送到南京我同学处,叫我同学送给我。当时我家门前有看守,后门隔断不通,但邻居家有窗户可开。一天窗户忽然打开,丢进一张字条,我一看是顾写的:已在苏州反省院,平安勿念。

大约11月份,徐恩曾派人来通知我去苏州探望顾,我很高兴。到苏州后,我先去拜访了那位沈医生,沈医生告诉我,顾知道我要去看他后,已写信出来,要我“千万勿来”。可是我已到了苏州,还是想要去看看他,没想到这是徐恩曾设下的圈套

我被从边门带进反省院后,就在一小院里的临时拘留所关了起来,而顾顺章当天已从前门押往镇江当时的江苏省会了。陪同我去探监的顾的前妻的弟弟张长庚1980年病故也被抓了起来,押到了杭州反省院,1936年9月才获释。

过了几天,我就被关进了正式牢房。

八、我在反省院

1934年12月份的一天,我被看守从熟睡中叫醒,穿好衣服后,被带到一间会议室,在场的有王思成等人。他们向我宣布,顾犯了罪,已枪毙了,要我好好在此反省。我当时就大哭了起来。

我被关进牢房后,又哭闹了好几天。我不相信顾已经死了,即使顾有罪,我又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把我也关起来

反省院院方把在押人员分成了几组,一组是研究组,是一些大专以上文化程度者,其中有原中共干部刘仁静、李少石等,还有交大校长;二组是有高中文化者,三组是初中文化,四组是小学,五组是文盲奇怪的是这组里还有作家。越是文化低,越容易获得释放。院方要求各组都要学习三民主义,也学一些历史文化课。

反省院还设有工厂,如缝纫厂、印刷厂等。院长刘云还组织反省人自治会,要反省人自己管理自己,并且宣称改善反省人待遇,如放风时间延长,节日举行文娱活动等。

在一次文娱活动中,一位男难友偷偷塞给我一张小纸条。我回到号子打开一看,是印刷厂印的反省人案例,上边我的罪名是组织新共产主义同谋者”,我这样才知道了他们加给我的罪名,也才知道了顾顺章的“罪名”。

我被关了近两年,家中有老有小,只靠一个十几岁的弟弟照料,他常来信向我诉苦。我十分担心家里,写了好几次条子叫看守交给院长刘云,要求谈话。我问刘云,究竟要关我到何时,为什么不放我出去他说,我的问题他做不了主,要南京国民党中央下令才能放。我告诉他我家里困难,他答应尽量去催。不久,他在与我谈话中说中央提出了释放我的条件,但他吞吞吐吐似乎不便说出口。后来反省院另一位官员才向我透露,条件是要为我择对象,让我嫁人,以便安心。我只同意了另一条建议:全家迁离南京。

这样又过了大约一个月,我得到了一张保单,要我请名人或店铺做保。可我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连一些亲戚都吓坏了,谁还敢为我做保我曾经听到刘云说过,张冲国民党中央委员为我说过公道话,说我母亲、丈夫都死了,家中有老有小,已关了这么久,该放了。我想到他,就把保单寄给了他。他收到后,盖了章就寄回来,我就获释了。

九、我在反省院结识的共产党人

我在反省院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一批真正的共产党人,并受到了他们的教育、感染。同牢房的一位难友周秀珠,对人热情真诚,在我刚被关押时,不时劝慰我,说笑话给我听。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中共中央委员,是已牺牲的罗登贤烈士的妻子,她是认识顾顺章的。同她的相处,使我看到了她和其他一些难友是为追求真理、为解放受压迫的人们干革命遭到迫害被关押在此,而我只是因为个人的不幸才有些遭遇。她对我了许多启发教育。以前顾顺章曾给我讲过苏联如何好,共产主义制度好的话即使他投靠了国民党,他还是看不起国民党那一套的,现在我在狱中又见到了这么多革命志士不顾个人安危继续奋斗,受到很大教育。

通过在狱中的相处,我与周秀珠成了莫逆之交。她丈夫牺牲了,同老母亲和儿子也失去了联系,孤身一人。她同我一起编在小学组。1936年底我们被释放出反省院。当时南京建立了八路军办事处,周秀珠常常带我去办事处玩,认识了叶剑英、博古、李克农、廖承志等人。周恩来到南京后,张冲国共合作国民党方的联系代表和周秀珠介绍我会见了周恩来。不久,周秀珠随周恩来去延安,一起走的还有刚出狱的陈赓夫人。我到火车站为他们送行。周秀珠到延安后还与我通信,后因我逃难到内陆才失去了联系。

▲抗战时期,周恩来与国民党谈判代表张冲在杭州合影

十、安葬了顾顺章,女儿又病死

我获释回到南京,看到老老小小、孤儿寡母的惨景,我如何搬迁这个家国民党当局之所以要我搬离南京,是怕我又找他们吵闹纠缠。我有什么力量斗得过他们我决定不再闹了,只向他们提出要把顾顺章的尸体和家中被抄走的物品归还给我,他们答应了。但被抄走的东西已经“遗失”了,他们赔了几百元钱。我把这笔钱用到了安葬事宜上。

王思成派了一个人陪我到镇江,找到当地机构又派了一个人陪同,到了郊区一处荒芜的断垣残壁角落,那里有一个矮矮的土堆,他们告诉我顾顺章就埋在那里。想起我还是一个中学生就嫁给了顾,以后全家横遭种种不幸,不由得伏在坟上痛哭起来。

按照习俗,应将顾安葬到他家乡宝山县,他家乡还有亲人。但我没有勇气扶柩还乡,怕家乡人的嘲笑。我就在镇江南门外选购了一块地,将顾安葬了,同时还把他前妻张杏华的棺柩从宝山迁到镇江合葬。当时立的墓碑上,是用的顾啸仙”这个名字。

安葬完毕后,王思成不时来访,观察我的动静,要替我介绍工作,我推说不会干,回绝了。军统方面有一个曾来过我家的人,也假惺惺上门探望,对我存非分之想我那时还年轻。对这些人我是敬鬼神而远之。安葬了丈夫,祭扫和修整了母亲墓,接着又安葬了婆婆

抗战前夕,顾顺章变魔术的徒弟张文农张增谦由上海来南京找我,要顾一大套变魔术的工具,拿去演出。张在我家住了两天,好话说了一大堆,我给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给他搬走了。

抗战爆发后,日军天天轰炸南京,我们把家迁到郊区乡下,没想到我的小女儿在乡下感染上大脑炎,医治无效死去。日军已逼近南京,国破家亡,我悲痛欲绝,携带顾的女儿和侄儿,逃难他乡。我曾在重庆上清寺、石桥铺生活过。

▲1948年前后的顾顺章的女儿顾利群

十一、“文革”中再遭劫难

解放以后,我先在妇联工作,后又调区政协秘书处工作直到退休。我与顾顺章结合的这段历史,是向组织交代过的,也告诉过我的第二位丈夫。丈夫朱君长期在国民党中央银行任专员、主任,曾被派到国民党中央训练团受训。解放后要求反动党团骨干登记时,他自认为没有脱产从事反革命活动,没有去登记,被定为“违抗登记,表现不好”,以“反革命罪”判刑5年,刑满后正逢“反右”,又留在农场5年。

“文革”初期,一些单位对反省院出来的人进行调查,纷纷来向我了解情况,引起我单位造反派对我的注意。他们查阅了我的档案,认为我是个有大问题的人,开始对我审查,越审越怀疑,就对我实行抄家、隔离审查。他们批斗我时,要我交代:你和顾一起干了什么坏事顾是你写信叫回国的,回国不久就被处死了,是否你与中统串通好整他反省院是关押共产党人及政治犯的,你进反省院是什么问题国民党关了你为何又保你出反省院你被派进反省院干了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收养顾的两个孤儿女儿和侄儿)?……各种问题逼我交代,有些是我根本无法说清的。后来又把我整到“五七干校”,劳动很重,还要大会批,小会斗,刑讯逼供,我不知有多少次想到了死……

现在我已年过八旬,有三儿一女,都是大学毕业生,在京、沪、宁工作,晚年生活很幸福。历史是过去的现实,所以将我的亲身经历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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