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读书像》轴  清  故宫博物院宫廷画家绘,绢本,设色纵138厘米,横106.5厘米

在故宫博物院的清宫旧藏中,一件清康熙款画珐琅桃蝠纹瓶(故 00116483)以其雅致的器型与细腻的工艺,成为康熙朝画珐琅工艺的经典遗存。
清康熙 画珐琅桃蝠纹瓶 清宫旧藏
这件高 13.6 厘米、口径 4.1 厘米的器物,撇口、细颈、鼓腹、圈足的造型端庄秀挺,口沿与足边的鎏金历经数百年仍色泽温润,而通体洁白的珐琅地上,一幅 “桃树硕果、红蝠穿飞” 的图景更将工艺之美与吉祥寓意熔于一器,尽显清代早期宫廷器物的 “白地风华” 与 “福寿之喻”。

一、器型与纹饰:一眼可见的皇家气象

初见这件画珐琅瓶,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其通体的纹饰布局。
清康熙 画珐琅桃蝠纹瓶 清宫旧藏
白色珐琅地如凝脂般细腻匀净,一株茁壮的桃树自瓶身底部延伸至颈部,枝桠间挂满饱满的桃实,色泽从浅粉过渡到深胭脂,似带着自然的光泽;几只红蝠振翅穿梭于桃枝间,翅膀以细线勾勒轮廓,再填以深浅不同的釉料,灵动如真;桃树上方,几缕祥云缭绕,似为画面添了几分祥瑞;下方则以寿石与翠竹点缀,石的沉稳与竹的劲挺,让整幅图景既有生机又不失端庄。
这样的纹饰组合并非偶然。在中国传统吉祥文化中,“桃” 自古与 “长寿” 紧密相连,西王母 “蟠桃宴” 的传说更让其成为长寿的象征;“蝠” 与 “福” 谐音,红蝠穿飞则寓意 “福运降临”;祥云代表天降祥瑞,寿石暗合 “寿比南山”,翠竹象征常青不败 —— 五者叠加,恰构成一幅 “福寿康宁” 的完整祝福图景。
清康熙 画珐琅桃蝠纹瓶 清宫旧藏
而据细致观察,瓶上的桃与蝠数量或各为 5 个,“五” 在传统文化中象征 “圆满”,与 “五福临门” 的寓意遥相呼应,足见工匠在纹饰设计中的巧思。
瓶的底部,足内蓝色双线方框中以楷书题写 “康熙御制” 四字款,字体规整有力,与整体的精致风格相得益彰。这方款识不仅是器物年代与皇家身份的标识,更暗藏着铜胎画珐琅工艺的独特密码。

二、工艺解码:白地风华背后的技术跨越

作为康熙朝画珐琅工艺的 “杰作”,这件桃蝠纹瓶的 “白地风华”,实则是工艺突破的直观体现。
清康熙铜胎画珐琅瓶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康熙朝是中国画珐琅工艺的初创期,早期受西方技术传入影响,铜胎画珐琅多以黄色、蓝色、绿色等 “色地” 为基础,釉料质感偏厚重,纹饰也多模仿西方的缠枝花卉。
而这件瓶的 “白色珐琅地”,则是康熙晚期工艺成熟的标志 —— 白色釉料对纯度要求极高,需去除杂质以避免发色不均;同时,白地的烧制对窑温控制更为严苛,稍有偏差便会导致釉面失透或开裂。
故宫康熙画珐琅桃蝠纹瓶:白地风华与福寿之喻
清康熙料胎画珐琅瓶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从实物来看,这件瓶的白地均匀洁净,与上面的彩色纹饰层次分明,足见当时造办处已完全掌握了白地珐琅的烧制技术。
除了白地工艺,釉料的细腻度与彩绘技法也为 “风华” 增色。瓶上的桃实并非单一色块,而是通过渐变渲染出立体感;蝙蝠的翅膀以极细的笔触刻画羽翼纹理,无一处显粗糙;就连寿石的纹理与翠竹的节脉,都以工笔般的精度呈现。这种 “细腻如瓷” 的釉料质感与 “绘事后素” 的彩绘逻辑,打破了早期画珐琅 “纹饰简略、釉料厚重” 的局限,标志着中国工匠已将珐琅工艺与传统绘画技法相融合,开启了画珐琅 “本土化” 的进程。
清康熙瓷胎画珐琅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而底部的 “康熙御制” 蓝料款,正是铜胎工艺的独特体现。铜胎画珐琅需经多次烧制:先在铜胎上施底釉,烧制后再绘纹饰,反复施釉、烧制直至完成。
蓝色款料与金属胎体及珐琅地的结合度更高,且在白色珐琅地上能清晰呈现,不易因高温烧制而晕散。
清康熙紫砂胎画珐琅碗 故宫博物院藏
反观同一时期的瓷胎珐琅彩,因胎体为洁白瓷面,款识多采用红料 —— 红料在白地上更醒目,且适配瓷胎二次低温烧制的工艺特性。这种 “铜胎配蓝款、瓷胎配红款” 的差异,本质是工匠根据胎体材质与烧制工艺做出的智慧选择,也成为后世区分两类珐琅器物的重要依据。

三、历史坐标:从 “初创” 到 “典范” 的工艺缩影

这件康熙款画珐琅桃蝠纹瓶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自身的 “白地风华”,更在于它是康熙朝画珐琅工艺演进的 “活化石”。

清康熙 铜胎画珐琅紫地花卉纹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作为清宫旧藏,它的 “康熙御制” 款识明确了皇家御用的身份,而其工艺特征则串联起清代珐琅工艺的发展脉络:它承接了早期铜胎珐琅的技术基础 —— 如鎏金边缘的处理、珐琅釉的烧制逻辑;又以 “白地彩绘” 和 “中式吉祥纹” 突破了西方工艺的局限,将传统绘画与吉祥文化融入珐琅创作,为珐琅工艺的 “中国化” 奠定了基础。
此后,雍正朝画珐琅延续了 “细腻雅致” 的风格,乾隆朝则走向 “繁复华丽”,但无论风格如何变化,康熙晚期确立的 “白地为基、纹饰寓意” 的传统始终未变。

清康熙 瓷胎画珐琅红地牡丹纹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从这个角度看,这件桃蝠纹瓶不仅是一件传世珍品,更是清代宫廷审美与工艺智慧的凝聚 —— 它让我们看到,当西方珐琅技术遇上中国传统文化,如何在工匠的手中交融、蜕变,最终成为独属于中国的艺术瑰宝。
如今,当我们在故宫博物院凝视这件器物时,不仅能欣赏到白釉上的 “福寿图景”,更能透过那细腻的釉料与规整的款识,触摸到三百多年前工匠的指尖温度,感受到传统工艺中 “技” 与 “意” 的永恒共鸣。
清康熙 画珐琅桃蝠纹瓶 清宫旧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