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醉的回忆录中,有一篇趣闻颇为引人注目,题为《刘嘉树夜半上厕遇女鬼,几乎吓昏》。故事说的是,当年原第十七兵团中将司令刘嘉树,被深夜“女鬼”事件吓得不敢独自去室外如厕。可偏偏他心里又倔,故意挑夜深人静时跑出去想再遇见“女鬼”,结果连着好几夜什么都没碰见。等这事儿传开后,沈醉还被“同学们”半真半假地开会批评了好几天。

沈醉素来是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的“开心果”,这则“刘嘉树遇女鬼”的段子就是由他传开。那些平日常被他取笑的将军级战犯们也想趁机反将一军。在组长王耀武的策划下,他们干脆组织了一场“当众检讨”。其中最起劲的,是原第七十九军中将军长方靖(1966年第六批特赦)。平日里常被沈醉调侃的他借机“报复”,一本正经地批评沈醉是“大帽子底下开小差”,言下之意是没有深刻暴露思想问题。这番话立刻引得不少人附和,硬是要沈醉再掏心掏肺做检讨。沈醉心里明白,方靖这是故意拿他开刀。

可沈醉并不吃亏。他马上反唇相讥:“十麻九怪,我就是那九怪之一,只有七号同学(指方靖的代号)才是那个’不怪’的!”话一出口,所有人忍俊不禁。两人脸上都有麻点,沈醉的少,方靖的多,这番“正经检讨”简直成了滑稽戏。全场忍着笑差点憋出病来,王耀武见状只得宣布会议结束,并劝沈醉不要再把这事说出去。沈醉嘴上答应:“君子一言为定,以后绝不再说。”可他转身就把这段往事写进了书里,用笔而不是嘴巴来“守诺”。

众人忙着看沈醉的笑话,倒把真正的主角刘嘉树给忘了。其实刘嘉树此人性格憨厚,外表有些木讷,身形肥胖,看起来并无心机。但他却创造了一项“纪录”:在功德林乃至整个蒋家军将领中,被俘次数最多。他居然三次落入对手之手,却都能保全性命,绝非寻常。

刘嘉树背景并不简单,是蒋介石的嫡系学生。他几乎把老蒋办的军校都读了个遍。1923年考入“大本营军政部陆军讲武学校”,次年学校并入黄埔军校,他就成了黄埔一期,与左权、徐向前、陈赓、胡宗南、杜聿明、黄维等人同窗。此后又进修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和陆军大学特别班。虽然在一期生中表现平平,但在人才奇缺的年代,光是黄埔一期的身份,就足够他后来混到兵团司令的位子。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光是中将级别的黄埔一期生就有十多人。

刘嘉树三次被俘,次次能活着回来,靠的就是这层黄埔同学关系。1927年南昌起义,他作为宪兵营少校营长被俘,却因同学情分被释放。1931年“围剿”江西,他所在的杂牌部队在方石岭全军覆没,他本人再次被黄埔同窗认出,仍然被优待释放。第三次是在1949年底率第十七兵团残部逃入越南,结果不久即被解放军全歼,他也从草丛里被揪出,这一次再无转圜余地。

功德林里的“见鬼中将司令”,三次被俘两次被放,为何七批特赦名单上都没有他?

1956年,刘嘉树被押入功德林,与沈醉、杜聿明、董益三等人一起在缝纫组劳动。平日里大家说笑不断,杜、董二人和沈醉自编“龙虎斗”的段子,互相取乐。而刘嘉树,这个憨厚的“老虎”,却常常成了插科打诨的靶子。他调侃杜聿明在东北失利,杜聿明气得差点动手,董益三也不甘落后挖苦一句。刘嘉树索性自称“地头蛇”,要对付这两只“猴子”。沈醉眼见火上浇油,立刻打趣宣布:“龙虎斗结束,下面请欣赏新戏——二龙戏猪!”场面一时哄堂大笑。

刘嘉树生于1903年,属虎还是属猪,史料说法不一。但这些细节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终究没能等到特赦。1972年3月3日,刘嘉树病逝,终结了这位“三次被俘”的将军一生。他既是“见鬼中将”,也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却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批特赦名单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