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孔子去旅行之285：历尽沧桑的长春文庙（上）
梅庆吉
2025年5月9日上午10点，我们从吉林市出发，经过两个来小时的行程，到达长春，见到了老朋友金海峰和他的夫人。因已到中午，他说直接去饭店。路上他对我说，还给请来了长春文庙博物馆馆长王洪源女士，又说吃完饭去参观长春文庙。这绝对是好朋友，他知道我需要的是啥。
长春文庙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坐北朝南，正对着的是东头道街，一说天长街，再往前就是流经长春的伊通河，西边是亚泰大街，北边是文庙街。紧靠在东头道街这面，是一溜很长的照壁，中间高出两边围墙的地方，也称万仞宫墙，中间是个拱形大门，上书“文庙”二字，两侧各有一只雄伟的石狮子，红墙上写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虽然这座文庙始建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但因长春历史上没有出过状元，所以大门一直没有被打开，两边还有两座小门，一边叫“礼门”，一边叫“义路”。要想进入文庙，只能走东便门了。
照壁
两侧还有下马碑，上面写着“奉旨满汉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左边还有是满文。靠西侧有一方文物保护碑，为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公布于1987年10月24日。
下马碑
走进门来，就来到了万仞宫墙的里侧，从里面看则不是拱门，上面有“状元门”三字竖匾，两边红墙上写着“诲人不倦，学而不厌”。迎面是一道影壁，跟大门的距离很小，上面是孔行教的浮雕壁画。
正门里侧
转过影壁，就是泮池和泮桥。走过泮桥，迎面就是四柱三间冲天式棂星门，中间门枋上写着“棂星门”，两边写着“取士”、“必得”。东边有钟楼，西边有鼓楼。棂星门往前，就是面阔三间的大成门，门柱上有对联曰：“先知先觉为万古伦常立极；至诚至圣与两间功化同流。”
泮桥
大成门只有在重大庆典活动时才开，平时是不开的，人们可以从大门两侧绕到后面去。走过去就进入了长春文庙的核心区域——大成殿，面阔七间，上下双檐，屋顶为歇山式，灰瓦覆盖。两檐之间悬竖匾一方，上书“大成殿”。前面六根明柱上书写着三幅对联，中间的联是：
齐家治国平天下信斯言也布在方策；
率性修道致中和得其门者譬之宫墙。
两边的联是：
道若江河随地可成洙泗；
圣如日月普天皆有春秋。
边上的联是：
元良至圣礼门立德齐今古；
懿范先师文府藏书教子孙。
大成殿
步入大门，迎面便是端坐神龛内的孔子像，与孔子像并列的，是四配像，每人占一神龛。两侧山墙是十二哲，一边六位，皆为站像。孔子像两侧的对联是：
气备四时与天地日月鬼神合其德；
教垂万世同尧舜禹汤文武作之师
颜回、子思的对联是：
德冠生民溯地辟天开咸尊首出；
道隆群圣统金声玉振共仰大成。
曾子、孟子的对联是：
觉世牗民诗书意象春秋永垂道法；
出类拔萃河海泰山麟凤莫喻圣人。
在大成殿前两侧，还有东庑和西庑，原来里面供奉的是先贤先儒牌位，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功能。
东庑、西庑
以上所说，就是最初所建文庙的大致格局。关于长春文庙最初创建时间，一致的看法是同治十一年（1872）。
长春现在是吉林省省会，可它的建置时间并不长，嘉庆五年（1800）设置的长春厅，隶属于吉林将军，是其建城之始，此前为蒙古郭罗尔斯前旗扎萨克辅国公的封地。道光五年（1825），长春厅治所北移至宽城子，同治四年（1865）修筑木板城垣，光绪十四年（1888），长春厅升为长春府。1913年3月，长春府改称长春县。1925年设长春市政公所，1929年9月，市政公所和长春开埠局合并，改称长春市政筹备处，开始筹建长春市。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九·一八”事变，第二天长春沦陷。1932年3月伪满洲国定都长春，改名“新京”。这一年的8月，改为“新京特别市”，隶属伪满洲国国务院。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伪满洲国随之垮台。12月20日，国民政府在长春市设长春市政府，隶属吉林省。1948年10月19日长春解放，中共长春市委、市政府随军入城，长春市改为长春特别市，隶属东北行政委员会。1949年5月9日改称市人民政府，隶属吉林省。1953年8月1日，长春市改为中央直辖市，由东北行政委员会代理。1954年8月1日，长春市改为吉林省辖市。9月27日，吉林省人民政府从吉林市迁到长春，长春成为吉林省省会。
长春厅建立后70多年的同治十一年，才开始建文庙。成书于光绪年间的《长春厅志》，就有对文庙的记载：“十年,设学官,并修文庙。”这个“十年”，指的是同治十年，比实际创建时间早了一年。该志对文庙只提了这一句，没有展开。成书于光绪十七年（1891）的《吉林通志》卷四十六，载之较详：
长春府学在城东二道街路北,同治十一年,绅士朱琛等构建。大成殿三楹,东西庑各三楹,泮池、棂星门、斋舍、照壁如制,余未具。
于泾在《长春史话》一书里说：“《长春县志》卷五,全抄《吉林通志》,一字不易。”我核对了一下《长春县志》，有两处提到长春文庙，一在卷五，与《吉林通志》完全一致。
另一段在卷六，
在本城东二道街。清同治十一年，由士绅朱琛捐资修建，大成殿三楹，崇圣殿三楹，东、西庑各三楹，大成门三楹，前院东西更衣厅亦各三楹。
对照一下确有些不同，比如“崇圣殿三楹”，“大成门三楹”，“东西更衣厅亦各三楹”等，则是《吉林通志》所没有的。终合两个材料，初建的文庙，其建筑有大成殿三楹、东西庑各三楹、泮池、棂星门、斋舍、照壁、崇圣殿三楹、大成门三楹、东西更衣厅各三楹。在东路，还建有明伦堂，呈左庙右学格局。
为创建长春文庙，时任吉林将军的奕榕，向朝廷递交了《为吉林伯都讷、长春两厅绅士请捐建文庙学署分设教官并添廩增拔贡名额事奏折》。请求在长春修建孔庙，设立儒学，任命主管教育的官员——训导：
奴才宗室奕榕跪奏为吉林伯都讷、长春两厅绅士请捐建文庙、学署，分设教官并添廩增贡名额缘由奏折，仰祈圣监事：
窃维党庠术序，宜崇学校之兴，论秀书升用，广贤能之选，故欲维持风教，必先培养人材。吉林省自创建考棚以来，多士益知观感。惟伯都讷、长春两厅未立专学，历届进取文武生员，均附吉林学管辖，并未设廩增拨贡额。现在该两厅人口日繁，文风骎骎向盛，由吉林学册分别核计，伯都讷新旧文生五十五名，长春厅新旧文生六十四名。上年应试童生，伯都讷一百四十四名，长春厅一百七十六名。若仍前统归吉林一学，恐该学教官平时训课，暨临场送考，心力俱有难周。即廩生为童生，认保人多，未能尽职，亦难免冒籍跨考等弊。虽据伯都讷、长春两厅绅士先后具廩，恳请于各该处捐建文庙、学署，各设训导一员，廩生各二名，增生各二名。并请设拨贡额各一名等情，由各该厅转详请奏前来。
吉林将军
同治十一年七月二十日
（图片来自长春文庙）
奕榕的奏折很快得到了批复，当年，是长春官绅商学各界捐资9万吊(折合白银3万两)用于文庙建设。从同治十一年建起，至第二年完工。
关于长春文庙的创建，《吉林通志》、《长春县志》都提到了一个人——朱琛。均说“绅士朱琛等捐（构）建”。长春文庙之建，得益于绅士们的捐赠，而捐赠最多者，当为朱琛，不然，为什么只提出他一个人？可惜时到今日，关于他的资料十分的少。不过《长春县志·人文志》有他的简短介绍：
朱琛,字斗南,性慷慨,有智谋。清同治四年,马贼犯城,人心惶恐,琛挺身出,建计御贼,率众趋东门,登陴以守。卒以调度有方,城赖以保。嗣以守城功,叙奖五品衔布政司理问。
朱琛像
（图片来自长春文庙）
这番话，没有提到他创建文庙的事，主要提到土匪作乱长春，朱琛奋力守城。文中的“马贼”就是“马傻子”，同治四年（1865）进犯长春。当时长春四个城门。《长春县志》卷五载：“时守西门者即韩文，而刘鸿恩守北门，其东南两门，则朱琛一人分司之。”一人守两门，足见其责任重大，能力非同一般。《县志》则对马傻子进犯，朱琛御敌之事载之甚详：
二十九日贼又来犯，刘鸿恩遂闭门固守，用炮遥击，贼终不得逞。复分股击东门，由铁岭屯绕出龙王庙前，薄城下。朱琛见贼至，以靛箱塞门内，上设巨炮，安静不惊。贼至，枪声如贯珠，进击甚猛。朱饬守者无动，及贼将及，乃燃炮遽轰，贼尽披靡，作鸟兽散。旋侍众复来，攻益急。朱琛度贼不易退，当密令营弁岳某潜出贼后，猝夹击之，贼始溃退。直袭追至南岭，斩获无算，冰雪之中，血迹殷然。是晚，贼始大股全逸矣。次年正月初三日，贼又入境来犯城，朱琛、刘鸿恩、韩文等聚议御敌策。议竟，韩文至西门，见有数骑驰至，呼开城门。韩文疑为贼，乃率护勇登陴，摈弗纳。继见牙旗纛斾冲尘而至，始知为奉天督部堂恩和，及护军前营翼长马鸿图，遂禀于官，群出郊迎。蒙都部堂奖励诸人守城，功比京军。甫入城，忽谍报贼至，马护军即率军出击。及贼抵二道沟，始闻有官军之援，急窜而西，护军追及于后，恩之亲军亦随助之。及抵刘家河沿，马傻子复与贼合，同拒官军。部堂恐贼众难胜，乃与朱琛等书，檄调护勇助剿，计应命往者十三部堂，遂督兵痛击，贼乃大创，除杀戮外，堕河死者亦殊众。余贼逃免，皆行远飏，不复再事猖獗。地方亦遂从此获安靖焉。
通过这一大段有声有色的描写，让我们感觉到，这位朱琛还是一位有勇有谋的战将，为保一方安宁，做出了巨大贡献。
参与长春文庙初建的还有两个人，一为王振鹭，一为别煐。《长春县志·人文志》中，有他们二人的简短介绍。王振鹭的介绍：
王振鹭：字序堂，绩学未第，遂弃而就幕。为人性慷慨，喜排难解纷，奖励节义。县中创修文庙，与有力焉。
王振鹭像
（图片来自长春文庙）
其生卒年、籍贯、家庭、仕宦情况，皆不知。别煐的介绍：
别煐：字焕亭，辛酉科优贡。所为文章，有名大家风。曾肄业奉天书院，才名噪一时。长邑创修文庙，筹款募捐，不遗余力，匡襄之功，当推第一。其子家瑞、家桂，皆廩贡生，是亦能善继述者也。
从这不多的文字里，可以看到此人为文庙的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可惜我们对他的事迹只知道 这些。
别煐
（图片来自长春文庙）
《吉林通志》在介绍长春文庙那段文字最后说了三个字：“余未具。”意思是说，虽然主体架构有了，但有些配套项目还没有跟上，比如文昌阁等。孔子是天上的棂星，而文昌帝君是主文运的神灵，与孔子相辅相承，所以，一般文庙里都会有文昌阁。而长春文庙初建时则没有。据《吉林通志》卷二十六载：“文昌宫,在城内东南隅,正殿三楹,大门三楹,同治十二年建。”这个时间告诉我们，就在确定创建文庙的第二年，建起了文昌阁。《长春县志》卷六里，也有对文昌阁的记载：“文昌阁：光绪二十年建楼,凡二层,前殿三楹,房三楹。”中间隔了8年，这是怎么回事呢？有人说，原来所建为平房，后来改为二层，为时任知府杨同桂所建。原来的文昌阁在东院，毁圮多年，2008年在崇圣祠后重建。之后将文昌阁改为明伦堂，将东侧的文昌亭改为文昌阁。
杨同桂主政长春期间，做了许多造福于民的好事，受到当地人民的拥护与爱戴，曾为其立德政碑，《长春县志》录有《前署长春知府杨伯馨纪念碑》碑文，署：“清光绪二十一年四月，阖郡绅商公立，廩生纪壬林撰文，童石子均书丹。”碑文有对他较详细的介绍：
公直隶通州人也，印同桂，字伯馨。簪缨世胄，黼黻门庭，幼承鲤庭之训，长研萤案之功。同治年间，随宦海龙厅任，赞襄政治，大获贤声。既而投笔从戎，鹗荐频膺，鸾章迭沛。光绪十六年，投效吉林，历允粮饷、志书各局差，办理裕如。甲午秋季，委署府篆。下车伊始，民歌来暮，惟是一片冰心，万民咸仰。举凡是郡利弊，尽为兴除。溯古稽今，为循良之吏者，未有不泽被生民，而能名垂于后世也。商等识见，虽云浅陋，而直道自在人心，善政多端，殊难枚举，仅即众所观，感者敬谨，勒石以志之。
如崇儒重道，首先捐廉修理文庙工程。优代士子，贴补书院膏火。考试则亲自阅卷，不惮辛劳。听讼则当堂批判，使挟私讹诈者，为之远遁；调词架唆者，无所逞能。其为政之勤以教民，有如此也。当此市井萧条，税务减征，虽有偷漏愚民，亦未尝例外。苛罚上控斗税案，力为矜全，至民无加增之苦。平定街市银价，公言开导，保商无歇业之家。操办团防，训练铺勇，挖城壕，筑炮台，不肯虚靡经费。整军械，制旗帜，而卒能成劲旅。加以严治棍徒，访拏盗匪，其为政之慎以保民，有如此也。时值军兴之际，兵车过境，守候川资，捐廉赔补，丝毫不摊派于民，乡勇无所用其诈。进项稀少，苞苴不受。凡有著名盗犯，赃贼获案，众赏勇役。其为政之廉以洁己，有如此也。至若数年积案，受累何堪，按日坐堂，披览案牍，殚心竭力，寝馈不遑。俾小民早脱法网，以安生业。是以清结陈案者，实不下百余起矣。其为政之明以爱民，有如此也。我公祖守此勤慎廉明之道，上足以慰朝廷设官图治之心，下足以庇闾阎安居乐业，共沐深恩。颂德勒铭，用昭禩世。
杨同桂像
（图片来自长春文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