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前阵子我们聊筋膜压电、液晶态津液、局部张力场重构,很多人听完会顺手得出一个结论:
“哦,那针灸就是扎筋膜嘛,跟神经没啥关系。”
这结论听着痛快,但它扛不住一个很硬的实验:
山东省立医院王增涛教授勇于献身,用自己做了一个“尺神经阻滞前后,手掌穴位针感变化”实验。并于今年7月将该实验论文进行了发布。
如果针灸完全不需要神经,那麻醉一根神经,不该让“得气”这种体验出现系统性塌方。可现实恰恰相反。
得气感没有了
今天,我们就来扒一扒这个实验,看看它到底是不是打了“筋膜论”的脸,还是说,它其实揭示了一个更宏大的真相。
把实验讲清楚:王增涛教授团队到底做了什么?
这项研究的思路非常朴素,甚至有点“狠”——把神经这条线掐断,看穴感还剩多少。
1. 实验设计(划重点)
对象:选取手掌部的8个穴位:二间、三间、合谷、劳宫、中渚、少府、鱼际、后溪。
操作:在受试者的肘部尺神经沟注射麻醉药,精准阻滞尺神经。
分组:分为“不完全阻滞组”和“完全阻滞组”。
检测:用专业的量表(C-MASS)评估麻醉前后的针感变化。
2. 关键结果(别只看结论,看“分化”)
当尺神经被完全阻滞后:
合谷、中渚、后溪、少府这几个穴位,针感直接消失了!
三间、劳宫的针感大幅减退。
但是,二间、鱼际这两个穴位,针感却没啥变化。
3. 论文结论:
“穴感的产生、传导与神经密切相关,符合肌门、骨门为穴位的实体解剖结构这一观点。”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不是泛泛说“神经参与”,而是出现了“同属手掌穴位,但对尺神经阻滞的敏感性分层”——这意味着穴位下面的“关键结构”确实不同,且高度依赖特定的神经通路。
最容易掉坑的误读:把“针感”当成“疗效”,或者反过来
很多争论都出在这儿:
一派会说:“得气没了,说明针灸就是神经反射。”
另一派会说:“神经阻滞了针感没了,但针还在转筋膜啊,所以针灸就是筋膜。”
这两句话各对一半,然后就开始互喷。真正清晰的表述应该是:
针刺的作用至少分两层:
(A)局部物理层:组织的形变、张力重排、微循环灌注改变(筋膜层)。
(B)神经—中枢层:把局部事件“上报”并触发全身资源调度(神经层)。
王增涛这个实验,主要击穿的是:没有神经这条“上报线路”,得气这种主观体验会大幅衰减甚至消失。
但它并不自动推出“局部物理层完全无效”。论文本身研究的是穴感,不是血流、组织温度、炎症指标。
所以,正确结论是:
“神经是穴感(得气体验)的关键通路之一,也是针灸触发全身调控的重要通道。”
而不是“神经是针灸唯一的通道”。
门铃模型:为什么筋膜再“发电”,没电线也没用?
为了让非专业读者能一秒懂,我们用一个粗暴但好使的比喻——门铃。
门铃按钮(穴位局部的“动态约束结构”):筋膜、肌门、骨门等——负责把机械刺激转换成信号(机械波/压电/局部化学变化)。
电线(深层神经):负责把信号高保真送到“控制中心”。
门铃声(大脑感知):大脑对“酸麻胀重”的整合感知,也包括随之而来的全身镇痛、肌张力调整等“系统响应”。
尺神经阻滞 = 剪断了电线。
你仍然可以按按钮,按钮甚至可能仍在“发电”(局部组织依然被扰动),但门铃不响——因为信号传不到中枢。
这就解释了一个很关键、临床也很常见的现象:
“针在局部干了活,但病人未必有典型得气。”
——尤其在神经损伤、感觉迟钝、局部瘢痕粘连的人身上,虽然没感觉,但局部的气血循环依然能改善。
什么是“肌门”?别把它讲玄了
王增涛团队反复强调“肌门/骨门”。我们把它翻译成通俗一点的语言:

肌门就是神经血管束进入肌肉的那个“入口点/孔口”。
它不是一个浪漫概念,而是一个工程结构:
这里通常是筋膜层的孔口/裂隙。
也是神经血管束的密集“进出港”。
周围张力边界清晰,属于典型的孔隙型或孔隙-隧道复合型节点。
用我们前面章节的语言:
肌门 = “穴核(神经血管束)”被“穴壳(筋膜孔口)”强约束的一段。
这类结构在力学上天然容易产生应力集中,在生理上天然容易形成高灵敏触发点。
论文里对合谷的描述也很“落地”:
合谷的“虎口皮肤感觉”可以是正常的(桡神经浅支、正中神经分支在管皮肤)。
但合谷所对应的第一骨间背侧肌由尺神经深支支配。
尺神经完全麻醉后,合谷穴本穴穴感消失。
这就把“皮肤痛”和“穴感(得气)”拆开了:
不是同一层东西。
把逻辑链条接上:这个实验到底“证明”了什么?
我更愿意把它叫“把矛盾点钉死”,而不是“证明一切”。它至少钉死了三件事:
1. 穴感(得气体验)不是简单的皮肤痛觉。
皮肤痛还在,但合谷等穴位的“酸胀麻重”可以消失。这说明得气涉及更深层、更复杂的通路。
2. 穴感的产生与传导,和特定神经支配区强相关。
同在手掌,为什么二间、鱼际没变,合谷却变了?因为它们的“关键结构层”落在不同神经的控制域上。这证明穴位是有实体解剖基础的,不是随便画的圈。
3. “肌门/骨门”作为穴位实体结构的解释力很强。
这证明了“神经相关性”,但没有直接测量“筋膜压电/液晶重构”这些局部物理指标。所以你不能拿它去否定筋膜,也不能拿筋膜去否定神经。
二者是上下游关系,不是互斥关系。
真正的“最后一公里”:经络为什么要“借道神经”?
到这里,才进入《人体全息动态系统论》的主场。
经络如果只是“神经”,那它就太窄了——神经更像高速光纤,传得快,但它不负责“施工”。
经络如果只是“筋膜”,那它就太慢了——筋膜能重构、能蓄能,但它缺少快速全局调度的通道。
所以更合理的结构是:
筋膜/肌门负责把机械扰动变成“可被系统识别的信号”(发生器),
神经负责把信号送到中枢并触发系统级调控(传输线)。
这就像城市管理:
– 筋膜是城市地基与管廊系统: 你在某个节点施工,会改变局部交通与供水供电的“物理条件”。
– 神经是指挥通信系统: 能把“哪里出事了”快速上报,让全城资源调度(镇痛、抗炎、血流重分配)启动。
合谷这样的穴位,之所以“名气大”,不是因为神秘,而是因为它往往处在这种“机-电-神耦合效率极高的接口”上——这就是所谓“最后一公里”:
从局部结构到全身调控,差的就是这个接口。
别再问“筋膜还是神经”,先把层级分清
王增涛的实验,最好的价值不是“站队”,而是逼我们承认针灸至少有两层:
- 局部层: 结构重构、压力场松动、微循环与间质交换改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针刺的物理治疗属性”)。
- 系统层: 神经上传→中枢整合→自主神经/内分泌/免疫的全身重编程(这才是“经络效应”的宏观放大器)。
得气消失,往往意味着系统层的这条链路被削弱了。
但“没得气就没效果”也未必成立——那要看你在治疗的到底是局部结构病还是系统调度病。
这就是我想用这个实验告诉大家的一句话:
穴位不是一颗钉子。它更像一个接口。
针灸不是玄学。它是一套把“局部物理扰动”放大成“系统级调控”的工程学。
这句话,完美呼应了我们在《腧穴三部曲·上》中给出的那个定义:
腧穴 = 安装在“血管-神经-筋膜复合体”关键节点上的“智能阀门”。
那时候我们说,穴位由“功能内核(含神经血管)”和“动态约束结构(含筋膜壳)”构成。
王增涛教授的实验,实际上就是用手术刀把这个定义切开了给你看:
筋膜壳(肌门)就是那个物理上的“阀体”,负责感受机械扰动;
神经核就是连接中枢的“信号线”,负责传输调控指令。
只有当“阀体”和“信号线”完整耦合时,这个“智能阀门”才能真正灵验,实现对人体这套宏大管网的系统级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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