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传奇
那柄龙纹大钺立起来时,比一个孩童还要高。青铜的寒气渗入她的掌心,她却觉得温暖——这是王新赐的,重九公斤,象征着她可以代他征伐四方。
“好。”他在千军万马前只唤她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将士耳中。
她微微颔首,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军队。风吹起她玄色战袍的一角,露出里面红色的里衬,像血,又像火。
一、羌方
这是她第二次征伐羌方。三年前那一战,她带回了三百俘虏,王将他们都献给了祖先。这次,她要的是彻底的臣服。
高原的风凛冽如刀。她站在战车上,看着远处羌人的营帐像灰白的蘑菇散落在山坳里。
“分三路。”她简短下令,声音被风撕扯,却依然坚定。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她的战车直冲羌方大酋的营帐,龙纹大钺在火光中划出青冷的弧线。一个羌人勇士挥着石斧扑来,她侧身,钺起,人头落地时还瞪着眼睛,似乎不明白这个身着华服的女人为何如此致命。
太阳升起时,羌方投降了。她站在山顶,看着跪倒一地的羌人贵族。这次,她不要俘虏,只要他们发誓永不犯边。
二、祭祀
回到都城时,正值春日大祭。
她褪下战袍,换上祭祀的礼服——玄衣纁裳,绣着凤鸟纹样。作为卜官,她要在王之前与神明对话。
龟甲在火上发出“卜卜”的声响,裂纹如命运的纹路缓缓展开。她俯身细看,然后抬头,迎上王询问的目光。
“大吉。”她说,“祖先喜悦我们的胜利。”
王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有她能看出那是一个笑容。在臣民面前,他永远是威严的商王,唯有在她这里,偶尔会泄露一丝凡人的温度。
祭祀持续了三天。她主持每一次仪式,念诵古老的祝祷词,将美酒和牺牲奉献给祖先和神明。当最后一道青烟升上天空,她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王。
“辛苦了。”他说。
三、生育
那个春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巫医说她不宜再出征。王也下令,让她安心养胎。
可她闲不住。依然每天巡视宗庙,指导年轻的卜官解读龟甲,甚至亲自训练新选拔的女武士。
分娩在盛夏。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在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听见箭矢呼啸,闻见血腥弥漫。
“是个王子。”产婆喜滋滋地告诉她。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忽然流下泪来。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却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王来看她时,带来了一对玉熊,憨态可掬。
“像你。”她指着玉熊说。
他难得地笑出了声。
四、鬼方
孩子刚满百日,鬼方来犯。
朝堂上,武将们争论不休。鬼方在北方极远之地,善骑射,来去如风。
“我去。”她说。
大殿顿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这一次出征格外艰难。北地苦寒,她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她不能示弱,日夜兼程,终于在漠南追上了鬼方的主力。
决战那日,风沙大作。她命令战车围成圆阵,弓弩手居内,长戈手在外。鬼方的骑兵一次次冲锋,都被青铜戈林挡了回去。
黄昏时分,风沙渐息。她看准时机,亲率精锐从侧翼杀出,直取鬼方首领。
龙纹大钺再次饮血。当鬼方首领的头颅被挑起时,敌军溃散了。
五、归处
凯旋那日,都城万人空巷。
她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阳光很好,照得甲骨文中的“妇好”二字闪闪发光——那是王在卜辞中对她的称呼,已经成了她正式的名号。
王在宫门外迎接。他走上前,不顾众目睽睽,握住了她执缰的手。
“回家了。”他说。
她点点头,想笑,却忽然一阵眩晕。
后来的史官会记载,妇好,武丁之妻,中国历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女将军、女政治家、女祭祀。她会先于武丁去世,拥有独立的墓穴和隆重的陪葬,包括那柄龙纹大钺。
但此刻,她只是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
“嗯,回家了。”她轻声回答,任由他扶她下马。
都城在她身后展开,如一卷刚刚起笔的竹简。而她的传奇,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字。
作者简介:张长贵,笔名太行人,男,林州市人。本科学历,高级审计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安阳市作协会员,林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本人热爱生活,喜欢交友,爱好新闻信息写作和文艺创作,曾先后在《中国审计报》《审计月刊》《党的生活》《理财》《财税与会计》等刊物报纸上发表信息科研论文数十篇,并多次获河南省科研论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