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城仪阳烽火录:

六百年山寨守护传奇

(本文根据中华泰山朝山香会总社长齐磊工作室的博文改编)

文/泰西凌波

引言:

当我漫步在修复一新的山寨步道上,指尖触摸那些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墙,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历史的回响:明初疫情中患者的咳嗽声、清季抗捻时的喊杀声、抗战誓师的呐喊声……这些声音跨越时空,汇聚成中华民族不屈的进行曲!

第一回 明时疫寨中显生机 观音洞香火映初心

明朝洪武年间,瘟疫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骤然笼罩石坞山周边村落。道朗镇二奇楼村的炊烟日渐稀少,啼哭声却愈发刺耳——肖婆婆怀抱着气息微弱的孙儿,枯瘦的手颤抖不止,泪珠砸在粗布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鲍老实大哥,真要把娃抬去山寨石屋?那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冷飕飕的,娃这身子骨,能撑得住吗?”

领头的汉子鲍老实紧握手中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嗓音却坚定如铁:“婆婆,留在村里是坐以待毙!疫气传播迅速,今日护着娃,明日全村人都要遭殃。石坞山向阳,说不定能闯出条活路!”几人咬紧牙关,用门板搭成简易担架,将十多个气息奄奄的病人抬上崎岖山路。山寨石屋内阴冷潮湿,墙角还凝着水珠,他们在门口摆上刚采的柴胡、金银花,望着紧闭的石门,只能抹泪下山——谁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半月后,鲍老实揣着干粮再上山时,竟见石屋前有微弱人影晃动。他快步上前,只见染疫的村民都靠在墙边晒太阳,虽脸色仍苍白如纸,却能开口说上几句家常。这时,一个留着长须、身着素色道袍的修行人缓步走出,双手合十道:“施主莫惊,此山多疗疾药草,我与山阴观音洞的慧能住持,每日破晓上山采药、入夜熬汤,幸得菩萨庇佑,众人已无大碍。”

鲍老实又惊又喜,转身便往山下奔,领着满村人前往观音洞拜谢。慧能住持笑着引众人看向洞内岩壁,石缝间还渗着清甜的泉水:“此洞冬暖夏凉,本就是灵秀之地。如今百姓遭难,出家人岂能袖手旁观?”后来,百姓感念恩情,不仅让观音洞的香火愈发旺盛,还特意塑了痘疹娘娘像日日供奉,祈求菩萨护佑一方平安。天启年间,信众凑钱重修洞宇,立下石碑记载这段往事,这便是石坞洞现存最早碑刻的由来。

第二回 李福履承祖志抗捻 石坞寨聚民心守土

时光流转至清朝咸丰年间,石坞山寨的石屋已叠积了元明清三代的风霜,青石板路被岁月磨砺得发亮,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这年深秋,捻军过境的消息随着山风传来,犹如一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湖面,肥城一带人心惶惶。石坞山村民连夜聚集在山寨的晒谷场,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听说捻军已至邻县,所过之处房屋尽被烧成断壁残垣,咱们这山寨,真能守住吗?”村民董铁匠握着刚打好的石斧,指节泛白,声音颤抖。村老周德山正欲开口安抚,人群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身着青布长衫、腰佩短刀的李福履大步走来。他是明代名臣李邦珍的后裔,世代居住在石坞山附近,平日里常助乡亲排忧解难,在村里颇具威望。

“诸位乡亲莫慌!”李福履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山寨厚重的石墙,语气坚定有力,“先祖李邦珍当年守边抗倭,凭的就是’守土护民’四字。咱们这石坞山寨,墙以青石垒成,厚逾三尺;地势天然险峻,易守难攻。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定能抵挡乱兵!”

周德山拄着拐杖上前,颤巍巍却坚定地说:“福履贤侄所言极是!可咱们都是庄稼人,缺章法、少统筹,还需你领头!”李福履点头应允,随即站在高台上分派任务:“男丁们随我修补寨墙,将松动的青石垒实,再在墙根挖好陷阱,备足滚石;妇女们去囤粮、烧开水,清理寨内蓄水池,确保饮水充足;孩童们负责传递消息,一旦发现捻军踪影,立即向各岗哨报信!”

众人依计而行,李福履更是身先士卒,亲自扛着几十斤重的青石补墙,手掌磨出血泡,缠上布条继续劳作。几日后,捻军果然逼近石坞山,数十名乱兵举着刀枪,嗷嗷叫着冲向山寨。李福履站在寨墙上,目光如炬,大喝一声:“扔滚石!”顿时,青石板、大石块如暴雨般滚落,砸得捻军哭爹喊娘,死伤惨重。乱兵攻了半日,见山寨防守严密如铜墙铁壁,又闻领头者是抗倭名将李邦珍之后,深知硬拼无益,只得拖着伤兵狼狈撤退。

事后,村民们围着李福履连连道谢,他却笑着指向山寨的石碑:“非我之功,乃咱们石坞山人齐心协力。你看这碑上所书’避难于此,安全无虞’,从来不是靠菩萨庇佑,而是靠咱们自己一砖一瓦、一汗一血守护而来!”康熙年间,二起楼村的肖彦后人建起石楼,李福履还特意题下“守土安邦”四字刻于门楣上,这四个字与石坞山寨一同,成为泰西百姓护家守土的精神象征。

 

第三回 空杏寺密议起义策 泰西志士燃抗日火

1938年1月15日,农历腊月十四,仪阳石坞山南十几里地的空杏寺笼罩在凛冽寒风中。寺外枯枝摇曳,寺内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大雄宝殿内,供桌被临时清空,一盏煤油灯微弱地跳动着光芒,将十余个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一场决定泰西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此处悄然召开。

肥城仪阳烽火录:六百年山寨守护传奇

中共山东省委委派的张北华、远静沧等人,与当地自发抗日武装的代表围坐桌前,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北华手中的手绘军事地图上。“同志们,”张北华缓缓铺开地图,指尖划过肥城、泰安交界的区域,语气凝重如铁,“日军占领济南后,正沿津浦铁路疯狂南犯,泰西很快就要沦为敌占区,乡亲们将面临巨大灾难!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必须抓紧时机,发动武装起义,与鬼子拼到底!”

“北华同志说得对!”远静沧紧握腰间的短枪,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已经秘密联络了夏张镇、安驾庄等地的抗日力量,他们都愿响应。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赶到空杏寺集结,我们就在这里誓师,打响泰西抗日的第一枪!”代表们纷纷点头,油灯的光映照出每个人眼中的坚定决心。寒风从门缝钻入,却吹不散殿内滚烫的斗志。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杏寺的山路上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扛着土枪的猎户、握着大刀的农民、背着医药包的郎中、刚放下课本的青年……来自四面八方的抗日志士,有的连夜赶了几十里山路,鞋上还沾着泥雪,只为赴这场“保家卫国”的约定。不到晌午,寺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虽只有十几支步枪,更多的是土炮、梭镖和锄头,但每个人都腰杆挺直,眼神里满是不怕死的决绝。

“乡亲们!同志们!”张北华大步走上大殿前的石阶,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寒风响彻山坳,“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土、残杀我同胞,烧毁我们的房屋、抢夺我们的粮食!今天,我们在空杏寺成立’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就是要用血肉之躯筑起城墙,用手中的武器守护家乡、守护祖国!”

远静沧上前一步,挥动拳头高声呼应:“我们泰西人历来有骨气!明朝时,先辈依靠石坞山寨抵御外侮;清朝时,李福履公率领乡民守土护家。今天,轮到我们这一代人接过重任,将鬼子赶出泰西,赶出中国!”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誓死保卫家乡!”震天的口号声瞬间爆发,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有的老人抹着眼泪高喊,有的青年举着刀枪呐喊,这声音里,有愤怒,有决心,更有泰西儿女不屈的脊梁。

誓师大会一结束,自卫团便立即投入战斗。1月17日夜,雪花纷飞,队员们冒着严寒突袭肥城县城,潜入县维持会,一举俘获20余名武装汉奸,缴获枪支十余支,并处决了勾结日军的汉奸维持会长范维新,将缴获的粮食、布匹全部分给贫苦群众。1月28日晚,又趁夜色突袭津浦铁路界首车站,炸毁日军据点,毙伤日军20余人,让鬼子领教了泰西抗日武装的厉害。

两次胜仗如同火种,迅速点燃了泰西的抗日热情。周边村庄的青年纷纷报名参军,自卫团很快从百余人扩充至200人,3月底更是发展为17个大队、1个先锋连、1个特务队,共2700余人,手握1000余支枪。台儿庄会战期间,队员们又炸毁万德车站附近的铁路桥、公路桥,在北集坡车站炸翻敌军列车一列,使日军十几天无法通车,有力配合了正面战场。

后来,这支队伍不断成长壮大:1938年11月,正式改编为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六支队,兵力达五千人;1939年2月,又整编加入八路军115师,建立起稳固的泰西抗日根据地。

空杏寺的僧侣虽因战乱离散,但古刹却成为泰西抗日烽火的策源地。如今,肥城市龙山中学东矗立的“泰西抗日武装起义纪念碑”,静静立在寒风中。碑上的文字虽历经风雨,却始终清晰地诉说着那段用热血写就的岁月——这里,曾是英雄集结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铭记着那声“保卫家乡”的呐喊,永远镌刻在泰西人民的心中。




作者简介

泰西凌波,肥城中学英语教师。深耕教坛多年,精研英语教学,专务高中生生涯规划,倾力为学生未来筑基引航。

执教之余,沉潜于诗词歌赋之雅韵,更孜孜探掘家乡肥城的人文瑰宝。以文字为舟楫,生动勾勒风土人情、市井百态,唤醒尘封历史记忆,滋养一方文化根脉,令故土先贤跃然纸上,为桑梓文脉赓续倾注心力。

余生志业,愿秉笔为戈,载道以文,恪守为社会进步发声,为文化传承赋能之信念,躬身践行。期许中华美德与时代精神在墨痕间交融激荡,烛照当下,辉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