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吴汉屠蜀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来歙、岑彭被刺杀后,吴汉遂接替岑彭,成为伐蜀大军的统帅。

吴汉性格好强、每次出征,刘秀都放心不下。

诸将见战阵不利,有的便惶恐畏惧,失去斗志。

而吴汉意气如常,正整理武器,审阅兵马。

刘秀知道后叹道:“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

他率三万人溯江而上,于次年(36年)正月在岷江鱼涪津(在今四川乐山北)大破蜀将魏党、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永,进围武阳。

随后又全歼了前来救援的蜀将女婿史兴所部五千人,乘胜攻取广都(在今四川成都南),并派轻骑进至成都郊区。

武阳以东的诸小城邑,皆向汉军投降。

从此将帅恐惧,日夜离叛,公孙述虽然杀其全家,还是不能禁止。

光武帝还是想让公孙述投降。

下诏书晓喻公孙述道:“往年诏书频下,开导并示以恩信,不要以来歙、岑彭受害而自疑。现在只要如期归降,就可保证家族完全;假使迷惑不悟,那等于把肉送进虎口,可痛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的将帅疲惫,吏士们都想回家,不愿意继续屯守下去,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我是不食言的。”

公孙述还是死硬到底,终无降意。

不投降,那就继续打。

当时,蜀军虽连败,但成都尚有“十余万众”。

故此刘秀致信告诫吴汉,让他坚守广都,待蜀军力疲再行出击。

但吴汉却急于取胜,未遵刘秀所命,率两万步骑孤军深入,在成都城外十余里处的江北岸扎营,又令副将刘尚率万余人屯于江南岸。

两营汉军相距二十余里,且分处两岸,只能通过浮桥进行联络。

刘秀得到报告后大惊,痛斥吴汉不该轻敌深入,又轻率分兵,责令吴汉退回广都。

但诏书尚在半路,吴汉便已与公孙述开战。

刘秀这预判能力及作战能力,确实太强了。

公孙述也不是泛泛之辈,看出汉军的问题,就命谢丰、袁吉率十余万人围攻吴汉,又派万余人牵制刘尚,使其不能援助吴汉。

吴汉与蜀军激战一日,终因众寡不敌而败,只得退回营中,却被蜀军包围。

然而,公孙述还是小看了东汉云台二十八的榜样。

他激励将士,使全军上下一心,又休兵秣马,闭营三日不出。

至第三日夜间时在营中“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在迷惑住蜀军后将兵马秘密撤到南岸,与刘尚合兵一处。

谢丰、袁吉并未察觉到汉军动向,天明后便留部分兵马据守江北,自率大军去攻江南汉军。

吴汉亲率全部汉军迎战,自清晨一直战至黄昏时分,大败蜀军,阵斩谢、袁二将,“获甲首五千余级”。

他随后留刘尚抵御蜀军,自率主力撤回广都。

此后,吴汉根据刘秀敌疲再攻的战术,与蜀军战于成都、广都之间,八战皆捷,歼灭公孙述大量有生力量,乘胜进军至成都郭城。

这是又有好消息传来,那就是被延岑牵制的臧宫来了。

当时,岑彭命臧宫率降卒5万从涪水抵平曲,多张旗帜,广设疑兵,牵制延岑之蜀军主力,自率精兵乘船溯江而上直指成都。

当时,公孙述的部将延岑率领大军拒住沈水,声势浩大。

而臧宫的情况却很艰难。他手下人多,粮食少,运输跟不上,补给困难。

好多士兵,心存去意,总想借机会反叛逃散。

郡内各县的地方势力,见此情形,也再次聚集自保,准备观察成败利钝后,再决定究竟投向哪一边。

臧宫本想率部撤回,可又担心部下反叛,敌人追杀,一时犹豫难决。

适逢光武帝派谒者令率兵去见岑彭,有骑兵七百多人。

臧宫当机立断,假传圣旨,把这些兵调到了自己部下,壮大自己的声势。

他命令部队晨夜行军,并故意打出许多旗帜,派人登上山冈擂鼓呐喊。

行军时,左岸是步兵,右岸是骑兵,夹拥着战船浩然而进,呼声震动山谷。

延岑没有料到汉军来得如此突然,急忙登山瞭望,看到汉军阵容强大,士马鲜明,他十分震惊。

臧宫乘势纵兵出击,大败延岑,延岑部众被斩首和落水溺死的有一万多人,江水都变得混浊了。

延岑只身逃奔成都,他的士兵全部投降,臧宫缴获了他的兵器马匹珍宝和一应辎重,然后乘胜追击,一路迫降十几万人。

臧宫一路猛攻,进军到平阳乡(今四川绵阳附近),蜀将大将王元率众向臧宫投降。

接着,又臧宫进军攻占绵竹县(在今四川德阳北),击破涪县城(治所在今四川绵阳东),斩杀了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

又攻克了繁县(今四川彭县西北)、郫县(今四川郫县)。

伐蜀有多难,打下蜀国的吴汉为何要屠城?东汉帝国那些事30

臧宫前后缴获的节杖就有五条,印绶更是高达一千八百个。

整顿兵马之后,臧宫率军进攻成都北方的门户——雒城(今广汉市雒城镇)。

此时,大司马吴汉统帅的南线汉军攻占广都(今四川省成都市东南),乘胜进逼成都,就等臧宫兵抵成都,南北夹攻了。

但是,一路高歌猛进的臧宫在雒城遇到了蜀军顽强的的抵抗,由于雒城池深城高,防守严密,臧宫一时难以攻下。

从此,双方在南北两路同时开始对峙,战局陷入了僵局。经过半年多的全力围攻,臧宫终于拿下了雒城。

11月,臧宫与吴汉大军对成都形成了合围之势。

南北会师之后,臧宫去吴汉的军营会晤,他率兵进入小雒城门,耀武扬威地经过成都城下,来到吴汉营中。

吴汉见到臧宫,特别高兴。两人饮酒高会。

酒后,吴汉对他说:“将军来时经贼兵城下,震扬了威力,行走如风,照耀如电。然而穷寇难以估量,回去时希望你改行他道。”

臧宫心气高傲,哪里肯听,他仍从原路返回营地。敌人也不敢拦截他。

臧宫、吴汉会师成都城下,对公孙述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公孙述对延岑说:“现在怎么办呢?”

延岑说:“男儿应当在死中求生,怎能坐着等死呢!财物是容易聚敛的,不应当吝惜。”

公孙述准备“死中求生”,遂以重赏招募五百敢死士,让延岑出城袭击吴汉。

延岑在成都市桥(在今四川成都西南)树立旗帜,擂鼓向吴汉挑战,暗中却派奇兵绕到汉军后侧发起突袭。

汉军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

吴汉亦在混战中堕马落水,幸得拉住马尾才脱身上岸。

吴汉继续包围成都,直至所部仅剩七日之粮。

他为求速战速决,故意示敌以弱,引诱公孙述出战。

公孙述果以为汉军力穷,亲率数万蜀军出城攻击吴汉,另命延岑于城北攻臧宫。臧、岑交手,延岑三合三胜。

吴汉仅以少量兵力迎战,与蜀军自清晨一直战至正午,待蜀军士卒饥饿疲惫之时,突然将护军高午、唐邯所率的数万精兵投入战场,直冲公孙述。

蜀军顿时大乱。

公孙述在此役中“兵大乱,被刺洞胸,堕马”。

虽被部下营救回城,将兵权交给延岑后,当夜便伤重而死。

公孙述死了,延岑次日便举城投降。

吴汉这是憋了一肚子火,为替被暗杀的亲密战友来歙与岑彭报仇,为自己差点在战争中被抓而泄愤,更为公孙述屡次抗争让汉军将士牺牲而出气,入城后展开血腥报复。

在进入成都后,他先安抚成都吏民,三日后,派兵纵火屠城。

他先割下公孙述首级,并将公孙述妻儿赶尽杀绝,且将投降的延岑灭族,继而“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将成都“孩儿老母,口以万数”斩尽杀绝,把繁华的成都变成焦土和无人区。

吴汉屠城,手段毒辣,丧尽天良,由此受到刘秀。

吴汉这个,本事很大,毛病也不少,比如军纪放纵。当年在南阳的时候,就因军纪放纵劫掠地方导致南阳地区反叛。

现在,吴汉攻下蜀中成都之后,又一次纵兵劫掠,只不过这次性质更加恶劣,屠城。

但是,成都被夷为平地,公孙述难辞其咎。

公孙述为满足一己之私,先是妄尊自大自称蜀王,继而利令智昏自立为帝。

他治国无能,在蜀地废除铜钱自制铁钱,致使百姓手中货币无法流通。

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编唱童谣发泄不满:“黄牛白腹,五铢当复。”

言下之意是:王莽称“黄”,公孙述号“白”,五铢钱为汉室货币,暗喻天下必定归还刘氏;

他任人唯亲,抱残守缺,不知变通,负隅顽抗,身死国灭,理所当然。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公孙述于西汉末乱世中割地称王,与刘秀和隗嚣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也算一代豪杰。

但他鼠目寸光,治国无能,成为一只“妄自尊大”的井底之蛙,最终“欺天罔物,自取灭亡”,身死国灭,祸及妻儿家族

刘秀为此严词谴责吴汉,称其所为有失伐罪吊民之义:

“成都百姓投降三日,官吏百姓已心归我朝,你却纵兵屠城!可怜成都’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日之间被你杀害。朕心酸悲痛。你如此残忍不仁,完全丧失朕提倡的仁义之心!”

当然,吴汉将公孙述枭首并灭族,彻底铲除公孙述势力,做到了光武帝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吴汉仅受到光武帝几句不痛不痒的文字批评,丝毫不影响其仕途及前程。

消灭公孙述后,吴汉北击匈奴、镇压蜀郡守将叛乱,病重时光武帝亲临探视,病逝后被追谥忠侯,享受西汉大将军霍光的隆重丧礼入土,名列云台二十八将次席。

因此,吴汉屠城遭到光武帝痛斥,仅仅是光武帝的表面文章。对光武帝而言,吴汉将公孙氏全族斩尽杀绝,永绝后患,劳苦功高,值得表扬。

但是,表面文章必须做足,必须树立自己吊民伐罪的仁君形象,所以必须批评吴汉;

对吴汉来说,善于体会领导意图,做领导想做而不便做的事,由此挨几句批评换来锦绣前程,值当!

刘秀登基后,用了十二年的时间,终于平定天下,使得自新莽末年以来四分五裂、战火连年的中国再次归于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