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如果要很好地吸收本篇内容,你可能需要准备:

          1.充分的耐心

          2.对于古老天文学史的兴趣

          3.清醒的头脑

          4.充足的时间

          5.一点点的的数学物理基础

   谈及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天文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要比北非地区更难理清楚,因为其广阔的地区和未被充分记载的历史。但这也赋予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天文学多样化、本土化的特点,每个民族群体都有自己独特的观察、命名、解释和应用体系。它是本土知识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

  埃塞俄比亚

   在中学历史课本中也有提到过,埃塞俄比亚曾是东非地区一个著名的王国,兴盛一时,而它们也留下了一些古代天文学的遗迹。

   在埃塞俄比亚高地(如提格雷地区)发现了大量的巨石石碑(Stelae)和石圈遗址。其中最著名的是位于蒂亚(Tiya)的遗址(2019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同样具有丰富的天文学意义的是在纳玛图纳(Namoratunga)和齐瓦伊湖(Lake Ziway)附近的遗址

      蒂亚巨石遗迹     图片来源于网络

       纳玛图纳 

   这个约公元前300年的遗址包含19块竖立的玄武岩石柱。研究表明,这些石柱的排列精确地对准了特定恒星(如天狼星、参宿七、昴星团等)在公元前300年左右升起和落下的方位角。被认为是用于天文观测和日历制定的一个古代天文台。

       巨石阵与日历

   埃塞俄比亚的巨石遗址常被认为与祖先崇拜和天文观测有关。一些排列可能用于标记至点、分点或重要的农业周期节点。埃塞俄比亚的传统历法(融合了科普特和本土元素)非常古老,其年份计算比公历约晚7-8年,月份和节日与天文事件(如季节变化)紧密关联。

  大津巴布韦地区

       大津巴布韦遗址 

   这座伟大的石头之城(约公元1100-1450年)不仅展示了惊人的建筑技艺,也暗示了天文学知识的存在。

     大津巴布韦遗迹的一角   图片来源于网络

   遗址中圆锥塔的朝向、一些墙壁的排列被认为可能与天文事件有关(如指向特定季节的日出方向或昴星团升起的方向)。

   大津巴布韦圆锥塔遗址   图片来源于网络

       绍纳人文化

   绍纳人是生活在非洲南部津巴布韦地区的民族,语言以班图语为主。他们拥有丰富的天文知识,用于指导农业活动(如播种、收获时间)、社会仪式和宗教活动。他们对月球周期、行星(特别是金星作为晨星和昏星)、主要星座(如猎户座、南十字座、昴星团)以及银河系都有详细的观察和命名系统昴星团(当地称为“Chirimusi”)的偕日升(黎明前出现在东方)对确定雨季开始和农业周期至关重要。

       津巴布韦之鸟

    一些学者推测著名的皂石鸟雕像(津巴布韦国鸟的原型,约14世纪)伫立在遗迹石头城的一做石柱顶上。可能具有天文象征意义,可能代表某种与季节迁徙或天文事件相关的鸟类。

                  津巴布韦鸟   图片来源于网络

  马里帝国及其周边地区

       廷巴克图  

   马里帝国(1235-1611)的城市廷巴克图中世纪撒哈拉以南非洲最重要的学术中心之一。

          廷巴克图外景  图片来源于网络

   天文学在当时属于伊斯兰科学的内容,也是学者们乐于交流的领域。城中的手稿中有关于天文计算、星表、占星术的内容。

       多贡人不可思议的天文学

   多贡人是居住在马里尼日尔河河湾及邦贾加拉悬崖地带的土著民族,因其对天狼星(Sirius)系统复杂而精确的知识而闻名(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特点在20世纪由法国人类学家格里奥勒记录)。

                图片来自于网络

   多贡人不仅知道天狼星有一颗非常致密、不可见的伴星(天狼星B,称为“Po Tolo”),而且还了解其约为50年的公转周期,这与现代天文学的发现惊人地吻合!他们甚至还了解木星的四颗伽利略卫星和土星环——尽管描述是象征性的——但真的是把我给震惊到了!多贡人的宇宙观和天文知识深深融入他们的创世神话和宗教仪式,他们对于宇宙的了解程度(相对于同时期、地区)仿佛外星人一般。

  贝宁王国

   贝宁王国(Kingdom of Benin 14th-17th)是非洲西部古国,位于今尼日利亚境内尼日尔河三角洲以西的森林地带。14世纪前由埃多人建立,首都是贝宁城。

             图片来源于网络

       象牙星盘 

   贝宁王国以其精美的青铜器和象牙雕刻闻名。一些16-17世纪的象牙制品上刻有复杂的几何图案和符号,可能用于追踪时间、太阳位置或进行天文计算(但其具体功能仍在研究中)。这证明了贝宁宫廷中存在相当水平的天文知识和技术能力。

      约鲁巴人的天文学 

   约鲁巴人(Yorubas)是西非尼日利亚民族。他们有着复杂的神话宇宙观,其中天体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约鲁巴人有较为详细的星座体系(如猎户座腰带被称为“三猎人”)对行星(尤其金星)有丰富的知识,并与他们的神祇(Orisha)联系起来天文观测则用于确定宗教节日(如奥孙节)、占卜和农业。

  摩加迪沙王国

  斯瓦希里海岸天文学 

   摩加迪沙作为重要的东非沿海城邦(属于更广泛的斯瓦希里文化圈),深受印度洋贸易网络的影响,融合了班图本土文化、阿拉伯、波斯、印度乃至中国的元素。其天文学也体现了这种融合。

       航海导向 

   斯瓦希里沿岸的水手那时已经可以熟练利用北极星、南十字星座、老人星(Suhelimu 或 Kusi – 非常重要的南方导航星)、天狼星、猎户座腰带(Mishale ya Mungu – 上帝的箭矢或 Jamii ya Nguo – 衣架)等明亮星座和恒星来确定方向和纬度。

       时间计量与历法

    伊斯兰历法 

   作为穆斯林社会,伊斯兰阴历(Hijri)用于宗教节日(如斋月、开斋节、古尔邦节)。确定新月(Hilal)的出现至关重要,需要专门的观测者和知识。

    农业历法 

   本土的农业活动很可能结合了基于月相和关键偕日升恒星(如昴星团 – Kilimia cha Pesa 或 Pleiades)的阴阳合历系统,以指导种植和收获。

  桑海帝国的天文学 

   桑海帝国(15-16世纪鼎盛)继承了马里帝国的学术传统,特别是廷巴克图作为学术中心的地位达到顶峰。伊斯兰学术是其天文学发展的主要框架,但本土知识并未消失。

               图片来源于网络

       繁荣依旧的廷巴克图

   廷巴克图的桑科尔大学和众多私人图书馆藏有大量阿拉伯语手稿,涵盖伊斯兰天文学(’Ilm al-Hay’a – 天体几何学)、星表(如托勒密体系)、行星运动理论、天文计算(’Ilm al-Miqat – 计时学)、星盘(Asturlab)等仪器的制作与使用说明以及占星术(’Ilm al-Nujum)。

   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本地学者如Mahmud Kati、Abd al-Rahman al-Sa’di等,都接受过包括天文学在内的全面伊斯兰科学教育。他们不仅学习,还可能进行观测、计算和注释。

   在这里,天文学知识用于确定礼拜时间(Salat)、伊斯兰历法日期(尤其是新月观测)、朝觐(Hajj)时间,以及为统治者提供占星咨询。

第一部-第一章(5)-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天文学

       本土知识的融合与延续

    尽管伊斯兰天文学是主导书面体系,但桑海帝国统治下的广大民众(尤其是农民和非穆斯林群体)必然继续依赖本土的天文知识进行农业生产和社会活动。

    对昴星团、天狼星、金星等关键天体的观测,用于指导农业周期(雨季开始、播种、收获)和季节划分的传统很可能持续存在,与伊斯兰历法并行。

   本土的宇宙观和星辰神话在民间口头传统中得以保留。

       加奥城

   帝国首都加奥(Gao)作为政治中心,宫廷中很可能也有天文学家/占星家提供服务。虽然没有像廷巴克图那样著名的学术机构记载,但重要的观测活动(如官方确定新月)必然在此进行。

       遗产 

   桑海帝国灭亡后,廷巴克图的手稿散失严重,但仍有部分保存至今。对这些手稿的研究是现代学者了解当时该地区伊斯兰天文学水平的关键。

  中非地区的天文学 

   该区域书面历史记录极少,环境(热带雨林)不利于大型石质遗迹保存,研究主要依赖人类学/民族志研究、口述历史和较晚期的殖民记录。天文学知识更侧重于实用和宇宙观层面。

  刚果王国及其周边地区

       宇宙观基础 

   巴刚果人的宇宙观(Bukongo)高度发达,宇宙分为天上世界(Mpémba)、人间世界(Ntoto)和地下世界(Mfinda)。星辰被视为祖先或神灵(Nkisi)的居所或化身,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

   太阳 (Ntangu)  代表时间、生命、王权(国王被称为 Ntinu, 与太阳相关)和创造力。日食是重大事件。

   月亮 (Ngonda)  与女性、生育、潮汐、月经周期和夜间计时密切相关月相是重要的时间标记。

   金星 作为晨星和昏星受到关注,可能被赋予特定名称和含义。

   昴星团 在农业区(如刚果河下游较开阔地带)可能用于雨季开始的标志。

   银河 常被视为“灵魂之路”或天河,与祖先世界相连。

       占卜与仪式 

   天文现象(如彗星、流星、异常月相、日食)是重要的占卜(如通过 Mbila 或沙占)征兆,预示重大事件或需要举行安抚神灵(Nkisi)的仪式。

       王权与天文 

   在这些中央集权的王国,天文现象常与王权(Kabaka of Buganda, Mwami of Rwanda/Burundi)的神圣性和命运紧密相连。国王的占星家会观测星象以解读吉凶、指导决策(如战争、登基时间)。

       农业周期 

   在维多利亚湖周边肥沃地区,农业发达。观测雨季开始(可能依赖特定恒星的偕日升或云层模式结合经验)和旱季来临对农业至关重要。昴星团、天狼星或其偕日升可能被使用。

  其他地区和普遍特征

       岩画艺术

   非洲南部(如纳米比亚、南非、博茨瓦纳)的桑人(布须曼人)岩画中发现了许多描绘太阳、月亮、星辰、彗星以及可能的星座图案。这些图像表明对天象的观察和记录,可能用于标记时间、季节或与精神世界沟通。

       阴历

   许多非洲社会传统上使用基于月亮周期的阴历或阴阳合历。月亮相位是夜间计时和安排活动(如夜间狩猎、仪式)的重要依据。

       行星观测 

   金星(作为晨星和昏星)、木星、火星等明亮的行星普遍受到关注,常被赋予文化意义、神性,并用于占卜或作为时间标记。

总结: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地域广大,名族国家多样,这就给梳理天文学史带来了一定的挑战;同时,由于记载稀少、残缺等原因,很难对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天文学史做出有效的讨论。不过,正式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这种特点,造就了它天文学史资料的多元性,以及了解它时感觉到的神秘性。

   至此,非洲的故事就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将进入熟悉的大洲——欧洲。我也会尽量从简叙述,毕竟我说过,这是天文学的教程,天文学史仅占很小一部分,最终都是要和数学物理工具结合起来的。

   同样,为了方便学有余力、兴趣正浓的读者乘胜追击,在此列出一些有参考价值的读物如下:

      1. 《埃塞俄比亚与非洲之角古代天文学》  Laurance Doyle  

   内容:分析纳玛图纳遗址(Namoratunga)的考古天文数据,探讨公元前300年肯尼亚游牧民族的天文历法系统。

       2. 《斯瓦希里世界的海洋与星辰》

       Prita Meier  

       内容:解读斯瓦希里建筑朝向、航海星图与印度洋贸易网络的天文关联。

       3.《廷巴克图的宝藏: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书写与知识》

        Alida Jay Boye et al.  

       内容:整理廷巴克图手稿中的天文学内容(星表、星盘图纸、伊斯兰历法注释),实证西非学术传统。

        4.《桑海帝国的科学与技术》 

        Gloria Thomas-Emeagwali  

       内容:分析桑海宫廷天文学家如何融合托勒密体系与本土观测。

        5.《刚果盆地的宇宙观与时间计量》

         Wyatt MacGaffey  

        内容:解析巴刚果人(Bakongo)的宇宙分层模型与星象征兆在占卜中的核心地位。

        6.《大津巴布韦的天文对齐:考古证据再考》

         Thomas Huffman  

        内容:实证大津巴布韦建筑群对昴星团(Pleiades)偕日升的指向,关联绍纳农业历法

         7.《非洲天文学:撒哈拉以南传统》

         Claudia Zaslavsky

         内容:首部系统记录非洲本土天文知识的英文专著,涵盖计数系统、星座命名与历法实践。

         8.《多贡人的天狼星之谜:科学还是象征?》

          Robert Temple  

           内容:详述多贡人对天狼星系统的知识,附天文学验证。

         9.《南部非洲岩画中的天文符号

           Michael Burton

            内容:跨学科解码桑人(San)岩画中的日月星辰符号与季节仪式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