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43年,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之治进入了第十七个年头,这一年,也被后人视为贞观时期最为动荡、最扑朔迷离的一年。

之所以称其“多事”,是因为这一年接连发生了许多深刻影响唐朝命运的大事;而称之为“诡异”,则是因为如此多的关键事件竟集中在短短一年之内爆发——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使然?

若以常理推断,这些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是否存在某种必然联系,恐怕难以用逻辑完全解释清楚。也许我们只能将其归结为历史的玄妙与命运的安排。

回顾贞观年间的重要节点,贞观四年(630年)是大唐崛起、击败东突厥的转折点,贞观九年(635年)则是国家达到鼎盛的标志。而贞观十七年(643年),则成为贞观盛世中一个转折性的年份——它不再只是辉煌与繁荣的延续,而是开始显现出权力更迭与朝局动荡的迹象,是一个充满变数、风浪迭起的年头。

令人唏嘘的是,就在这一年的正月十七日,一代忠臣魏征病逝家中。

消息传至宫中,唐太宗李世民悲痛万分。魏征不仅是他最重要的谏臣之一,更是“贞观之治”得以实现的重要推动者。正是在魏征等人的不断劝谏和监督下,李世民才得以始终保持清醒头脑,施行开明政治。

魏征素以直言敢谏著称,常常不避锋芒地指出皇帝的过失。虽然有时令君主难堪,但这种“唱反调”的声音却是盛世不可或缺的良药。如今这位“诤臣”溘然长辞,无疑让李世民深感失落。

为了表达哀思,李世民下令罢朝五日,并亲自前往魏征府邸吊唁,还命九品以上官员皆须参加丧礼,以示对这位忠臣的深切悼念。

为了纪念魏征生前的卓越贡献,唐太宗李世民特地下令以一品官员的隆重礼仪为其举行葬礼。然而,这一厚遇却被魏征的妻子婉言谢绝。她对皇帝说道:“魏征一生崇尚节俭,如今陛下以如此高规格的礼仪安葬他,恐怕他在天之灵也无法安心。”

在我看来,魏征妻子的这番话,恰恰更加凸显了魏征一生清廉自律、不慕荣华的高尚品格。他不仅以正直无私的精神为百官树立了典范,更以自身的操守悄然影响着身边的亲人与同僚。

一个人若能用自己的言行深深感染他人,使其自发地敬仰并传承其精神,实属难能可贵。

在魏征出殡当日,李世民登上皇宫的西楼,目送远去的灵车,不禁悲从中来,泪洒当场,感慨道:“无复昔时人,芳春共谁遣?”

尽管李世民知道生死有命、不可逆转,但想到今后再也无人敢直言进谏、吐露肺腑之言时,心中仍不免涌起深深的失落与哀思。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或许可以轻易获得财富、权力与名誉,但想要听到一句发自肺腑的真话,却往往难如登天。因为真话常常刺耳,直指人心,甚至能在瞬间撕下我们精心伪装的面具。正因如此,人们往往本能地回避它、压制它。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想要听到臣子毫无保留的忠言更是难上加难。这并非出于个人的过错,而是封建体制本身的局限。但在中国历史沿袭这种制度发展的长河中,贞观时期却成为了一个光辉的例外。正是唐太宗李世民与魏征等诤臣的彼此信任与通力合作,共同缔造了一个敢于直言、虚心纳谏的清明时代。

唐太宗李世民曾将君臣关系比作人与镜,彼此映照、互为依存。而今,魏征这面敢于直谏的“明镜”已然破碎,怎能不让李世民悲痛万分?哀恸之余,他写下了一生中最为哀婉的一首诗:

劲条逢霜摧美质,

台星失位殒良臣。

唯当掩泣云台上,

空对余形无复人。

从文学角度来看,这首诗或许并不算上乘之作,但它却是李世民发自肺腑的悲鸣。他动情地对群臣说道: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朕曾以此三镜自省防过,如今魏征辞世,便如失去一镜!”

李世民提出的“三鉴”之说,千百年来被无数执政者奉为圭臬。他之所以能说出如此深刻的话语,不仅因为他是历史上少有的英明君主,更因为他对魏征怀有深厚真挚的情感。尽管后来出于某些原因,他曾短暂否定过魏征,但我始终相信,对于魏征的忠诚与功绩,以及这位诤臣在开创“贞观盛世”过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李世民心中是无比清楚的。在他送别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友时,那份悲伤,无疑是真切而深沉的。

魏征的离去,仿佛让李世民的心中豁然空出一块无法填补的角落。虽然每日依旧临朝听政,面对众多臣子,但少了那个直言不讳、敢犯颜直谏的身影,大殿之上仿佛缺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无人能言明,却人人都能感受到。那是魏征用一生忠诚与胆识,在帝王心中、在朝堂之上留下的不可替代的分量。

面对朝堂之下的群臣,李世民心中涌起万千思绪。这些人中,有开国元老,有“玄武门之变”的心腹重臣,也有征战四方的猛将,还有辅佐朝政、推动“贞观之治”的栋梁之才。多年来,他们为大唐鞠躬尽瘁,为盛世殚精竭虑。

如今,是时候为这些功臣做点什么了。为了铭记他们的付出,也为了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们为帝国所作出的贡献,李世民决定将自建国以来功劳最为卓著的24位大臣绘制成画像,并供奉于凌烟阁,紧邻三清殿,以示尊崇。

这24位功臣分别是:

长孙无忌、李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高士廉、尉迟敬德、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张公瑾、程知节(即程咬金)、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世勣(即徐世勣)、秦琼。

其中有些人已经辞世,有些人正步入暮年。但不论生死去留,这份荣耀是对他们一生忠诚与奉献的最高认可。

在中国历史上,功臣往往难逃兔死狗烹的命运,而李世民却以一种温情而庄重的方式,向这些曾经为自己和国家拼尽全力的人致以敬意。这种做法不仅彰显了他的胸怀与格局,也为后世留下了一段佳话。

那么,我们又该从中得到怎样的启示呢?

魏征的离世,触动了李世民内心深处那份感伤与怀念。虽然心中悲恸,但令他稍感宽慰的是,自己总算做了一件真正对功臣有所交代的事——没有浮华的金银赏赐,也没有虚妄的加官进爵,而是给予了魏征一份实实在在的历史评价与价值肯定。

然而,对于贞观十七年这个风云诡谲的年份来说,魏征之死只是动荡序幕的终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朝局未稳,魏征尸骨未寒,李世民便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立储之争。

此时,太子李承乾虽庸碌无为,却占据着“礼法”这道正统屏障;而才华出众、野心勃勃的魏王李泰,则凭借父皇的宠爱暗中积蓄力量。李世民在这二者之间左右权衡,举棋不定。

从个人情感出发,李世民显然更倾向于李泰。然而正是这种偏向,无意中点燃了兄弟二人之间的权力斗争,最终引发了一场震动整个贞观朝廷的政治风波。

李泰深知,父亲对自己的宠爱意味着什么。尽管因晚出生两年而屈居兄长之下,在礼法上难以逾越,但他并未因此放弃。他心里清楚,父皇当年不也是靠夺位登基的吗?既然如此,为何自己不能效仿?

怀揣这样的念头,李泰开始精心布局,意图以权谋手段将李承乾拉下太子之位,一场围绕储君之位的较量就此展开。

李泰正式开启了夺取储君之位的谋划,第一步便是广结朝臣、建立自己的政治联盟。他深知夺储之路漫长且复杂,单凭个人力量难以成事,必须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然而,他的身份决定了无法争取那些元老重臣——这些人大多倾向于太子。

于是,李泰将目光转向了另一批人:驸马都尉房遗爱(名相房玄龄之子)、柴令武(开国功臣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黄门侍郎韦挺,以及前工部尚书杜楚客(名臣杜如晦之弟)等人纷纷投入其阵营。值得一提的是,杜楚客的侄子杜荷却是太子李承乾的坚定支持者,叔侄二人分属不同阵营,可见权力之争已超越亲情纽带。

细数李泰的盟友,除韦挺外,其余多为唐朝开国功勋之后。尽管他们难及其父辈的声望与才干,但因出身显赫,仍属唐太宗李世民的嫡系势力。这些人在权力更迭中有着强烈的投机意愿,渴望通过政治站队获取未来资本。一旦太子与魏王的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他们的动向无疑将成为影响局势的重要砝码。

当然,李泰在积极布局的同时,太子李承乾也并未坐以待毙。虽然他性格冲动、行事鲁莽,却并非毫无警觉。面对弟弟日益壮大的势力,他明显感受到威胁。在他看来,父皇对自己本就缺乏信任,而如今李泰又不断扩张势力,自己虽有老臣支持,但这更多是对礼法制度的维护,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政治盟友。换言之,他其实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面对李泰日益增长的威胁,李承乾决定主动出击。然而,他所采取的策略却并不高明——选择通过告黑状的方式来打击对手。他派遣一名亲信假扮魏王府负责占卜的典签官员,在玄武门向唐太宗呈递密奏,罗列了李泰的一系列罪名,企图借此扳倒弟弟。

但李承乾显然低估了自己的父亲。李世民年轻时便精通权谋之术(曾以类似手段对付李建成),如此粗糙的手法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果然,李世民很快识破了其中破绽,也清楚这是李承乾所为。只是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选择了低调处理,借口未能查出上奏之人,将此事暂时压下。

李世民此举一是为了避免加剧皇子之间的冲突,二是不愿让朝臣议论纷纷、引发政局动荡。然而,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并未真正解决问题,反而重蹈了当年李渊在处理兄弟争斗时的覆辙,最终只会导致斗争愈演愈烈。

事实也正如预料,李承乾并未就此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采取了更极端的方式——策划对李泰实施暗杀。这也再次印证了一个现实:在皇权争夺的漩涡中,道德往往无从谈起。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常理去评判这些行为的是非对错,在政治斗争中,利益始终是第一位的。

然而,令李承乾深感挫败的是,由于平时对刺杀行动缺乏系统训练,再加上魏王府守备森严,这次计划再次以失败收场。

接连两次失利让李承乾终于意识到,必须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局势。他的头脑逐渐清醒,开始认真思考与李泰之间的这场较量。他猛然察觉,这并非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而是一场长期且复杂的权力博弈。仅凭一时冲动和匹夫之勇,难以真正动摇李泰的地位。若要彻底击溃对方,使其再无翻身之日,自己必须进行全面布局,甚至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出于自保与反击的双重考量,李承乾决定效法李泰,着手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他所拉拢的人脉结构十分广泛,既有功臣之后(如杜如晦之子杜荷),也有宫廷宿卫(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朝中重臣(洋州刺史赵节),还有刺客死士(纥干承基),甚至连皇室成员(汉王李元昌)也加入其中。

相较于李泰的阵营,李承乾的盟友几乎遍布朝野,甚至包括江湖人士。而在这些支持者中,分量最重、最具影响力的一位,无疑是时任吏部尚书的侯君集!

侯君集自西域凯旋之后,始终“志殊怏怏”,这种情绪也并非难以理解。当初他远征高昌,立下赫赫战功,原以为回朝后会受到嘉奖,未曾想却等来了牢狱之灾。如此落差,任谁都会心生怨愤。

这份郁结在他心中久久不散,虽身居要职,但昔日被贬的阴影始终萦绕心头,久而久之,竟成了挥之不去的心病,最终演变为难以自拔的心魔。

贞观十七年(643年)二月,唐太宗李世民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张亮与侯君集同为“玄武门之变”的功臣,早年关系密切。然而随着侯君集屡建奇功、声名鹊起,他对这位昔日战友的态度逐渐发生变化,内心滋生出轻视之意。这正是侯君集性格中的一大特点——傲慢。而傲慢之人往往有一个致命弱点:目光短浅。后来的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心理学上认为,极度自负的人,往往源于内心的自卑。他们用骄傲掩饰不安,用优越感填补心理的空缺,侯君集正是如此。

其实,“傲慢”本身并无绝对定义。以侯君集的身份地位和过往功绩来看,他并非无知无识之人,身为大唐重臣,难道他会不懂得为人低调、谨言慎行是官场生存之道吗?可他依旧选择我行我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份脆弱与不安在作祟。

正如哲人所言:“最大的骄傲,往往源自最深的自卑。”这也恰恰揭示了一个事实:心灵越是虚弱,越容易表现出极端的自负与傲慢。

当侯君集得知张亮即将调任洛州都督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张亮恐怕也和自己一样,最近被言官们暗中攻击了。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机会,于是主动找上门去,与张亮展开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侯君集开门见山:“究竟是谁在背后搞你?”

张亮则顺势回应:“除了你,还能有谁?”

侯君集连忙撇清:“我整天忙于国事,哪有工夫对付你?实话跟你说吧,我心里烦得很,连活都不想活了。你要是真打算反了,我跟你一起干!”

这番话说出口,看似是倾诉苦闷,实则暴露了内心深处最危险的想法。侯君集此举无异于自曝底线,将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之所以会向张亮吐露这样的心声,显然是认定对方也心怀不满、同病相怜。可惜,这是一个致命的误判。侯君集或许是个出色的军事家,但在政治上却显得极为幼稚。这种“能打仗却不识人”的矛盾,在历史上并不罕见。

面对侯君集的试探,张亮不仅没有响应,反而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给了唐太宗李世民。出人意料的是,李世民对此并未深究,仿佛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这一沉默的态度,反倒更耐人寻味。

李世民的处理方式其实暗含深意。当时张亮与侯君集私下交谈的内容,因无旁人在场而无法查证,因此他选择暂时搁置此事,并非单纯出于宽容。

长期以来,人们对此颇感疑惑:皇帝面对臣子可能谋反的苗头,通常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何这一次李世民却显得如此“大度”?虽然李世民以开明著称,但再宽宏大量的君主也不会对造反意图视若无睹,难道他真到了“圣人无欲”的境界?

答案显然不是。李世民并非没有察觉其中的风险,而是出于政治上的审慎考量。

侯君集是功勋卓著的老臣,性格刚愎自负。李世民在侯君集从高昌归来时曾果断将其下狱,正是为了敲打这位功高震主的将领,让他保持谦抑。但这种打压是有分寸的,目的在于震慑而非诛杀。

如果因为张亮的一面之词就贸然治罪,不仅证据不足难以服众,还可能引发朝中人心动荡。毕竟侯君集并未真正行动,仅凭言语定罪,势必让其他老臣人人自危。李世民的沉默,实则是权衡利弊后的克制——既维护了皇权威严,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政局震荡。

李世民并不愿背上诛杀功臣的恶名,以免影响“贞观之治”的声望与延续。因此,当张亮向他密报侯君集有异心时,他表面上显得冷静淡然,对侯君集依旧如常对待。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侯君集毫无戒备。相反,作为一位老练的政治家,李世民始终在思索如何掌控群臣。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实则暗藏锋芒,他正以冷峻的目光密切注视着侯君集,如同他监视太子李承乾一般,静待他们露出致命破绽。

李世民或许未曾预料,自己密切关注的两人竟会暗中走到一起,这也正好给了他一锅端的机会。很多时候,人以群分,命运使然。

尽管侯君集暂时躲过一劫,但他对张亮的告密和皇帝内心的警惕毫无察觉。过去的阴影仍让他郁郁寡欢,他渴望生命中能有一道光,照亮前路。而很快,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那道光——确切地说,是从太子李承乾那里燃起的希望之火。

在唐朝宫廷的权力角逐中,李承乾与李泰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而侯君集则始终冷眼旁观。侯君集内心的不满情绪早已显露,李承乾对此也心知肚明。因此,两人最终结盟并非偶然。

面对李泰咄咄逼人的态势,李承乾迫切需要一位智谋出众且立场坚定的支持者,以寻求自保之策。放眼朝堂,他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侯君集身上。侯君集心中积怨已久,李承乾自信凭借自己作为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能够成功拉拢他。

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复杂。李承乾确实成功赢得了侯君集的支持,但同时也被侯君集引入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通过侯君集的女婿、东宫千牛贺兰楚石,李承乾频繁向侯君集请教策略,久而久之,二人关系愈发密切。侯君集多次亲自前往东宫与李承乾密谈,感情逐渐升温。随着信任加深,侯君集开始策划利用李承乾实现自己的野心——谋反。

在侯君集眼中,李承乾不过是个昏庸之人,极易操控。于是,在一次深入交谈中,他试探性地亮出了底牌。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心中颇感不安。”

“为何如此?”

“总觉得地位岌岌可危,还请侯公为我谋划。”

李承乾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侯君集顺势说道:“这双手愿为殿下效劳。”

李承乾一时未能理解,便追问其意。侯君集解释道:“魏王受宠,若不慎恐有隋文帝之子般的灾祸。若皇上召见,务必谨慎应对。”

【大唐帝国兴亡录】31 明争暗夺,承乾拉拢侯君集,李佑谋反被赐死

李承乾点头称是,但仍不解侯君集先前所言。他继续追问:“侯公方才提到’双手为我所用’,究竟何意?”

侯君集沉吟片刻,随后低声说道:“若要真正自保,唯有先发制人,夺取皇位。”

此言一出,李承乾顿时震惊不已。尽管他对父皇心存不满,但他本意仅限于自保,并未想过谋反。侯君集的提议令他措手不及。

“今日之言,切莫再提,更不可外传!”李承乾语气颤抖,显然对“造反”二字极为忌惮。

虽然李承乾表面上否定了侯君集的建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实际上,侯君集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唤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被父亲宠爱,而李泰怀有夺嫡之心,并且已经在暗中布局也是不争的事实。若只是被动防守,恐怕难以自保,毕竟你可以选择不去伤害他人,却无法阻止他人对你下手。

然而,此时的李承乾仍未真正认识到,决定他命运的关键在于自身的行为。他依旧缺乏深刻的自我反省,仍将注意力集中在李泰身上,视其为最大的威胁。

最终促使李承乾走上谋反这条不归路的,是他身边那些不断鼓动他的同盟者。这些人各怀心思,比如汉王李元昌觊觎李世民身边的美人,杜荷则出于政治投机的考量。

在这些人的反复劝说与渲染下,李承乾开始动摇。他想起了当年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十七年前那场血腥的玄武门之变,虽然年幼的他并未亲见,但多年来耳濡目染,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惨烈。如今,他在李泰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父皇李世民的影子。他开始担心,若自己稍有疏忽,或许真的会重演伯父李建成与叔父李元吉的悲剧。因为在权力的争夺场上,亲情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而这一点,正是他的父亲李世民用亲身经历所揭示给所有人的残酷真相。

李承乾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寒意袭来。若真到了那般境地,倒不如放手一搏,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当年父皇李世民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自保求生,如今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捍卫太子之位——那就是,直接登上皇位!只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一切便尽在掌握之中。促使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正是李世民昔日的行为。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可曾料到,你一生最难以释怀的往事,竟成了儿子效仿的动力?在一个漆黑无月的夜晚,李承乾秘密召集了侯君集、李元昌、杜荷、赵节、纥干承基等亲信。在这场隐秘的聚会中,众人刺破手指,用绢帛拭血为盟,烧灰入酒,共饮立誓,生死与共。也正是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开始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夺权计划”。在他们看来,身为太子,李承乾要起事应是轻而易举之事。然而现实往往比幻想残酷得多。童话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远离现实;而在李世民执政的时代,“造反”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但李承乾并不是唯一心存幻想的人。就在他紧锣密鼓筹备谋反的同时,远在齐州的都督、齐王李佑竟然率先公开举起了反旗!

误会,就此悄然酝酿……

李佑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五子,由阴妃所生。

阴妃虽然不像长孙皇后或武则天那样声名显赫,但她出身于一个颇具争议的家族。她的父亲名叫阴世师,是一位在隋末政局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人物。阴世师曾杀害李渊之子李智云,并在李渊攻取长安时,参与了掘毁李氏祖坟的行动。然而,当李渊成功入主长安后,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因年幼得以免死,而阴氏家族的女儿阴氏则嫁给了李世民,并在他登基后被册封为贵妃。

关于李佑的出生年份并无确切记载,但从武德八年至贞观十年间,他先后受封为宜阳郡王、楚王、燕王、齐王。到了贞观十二年,由于身体欠佳,李佑留在长安休养,直到贞观十五年才前往封地齐州就任。

按照当时的皇位继承制度,李佑既非嫡出,也非长子,因此几乎不可能继承皇位。若无意外变故,他本应安于封地终老一生。事实上,李佑本人似乎也接受了这一命运——毕竟,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体制下,血统与出身决定了太多。

和太子李承乾一样,李佑性格轻浮急躁,且人生轨迹与其兄有几分相似:他们都成了被人利用的对象。不同的是,诱导李佑走向歧途的人,竟然是他的亲舅父阴弘智。这位阴弘智继承了其父阴世师狡诈凶险的性格,曾别有用心地对李佑说:“王爷兄弟众多,皇上百年之后,您应当找一位勇士来保护自己。”这番话无疑在李佑心中埋下了不安分的种子。

阴弘智的言语中明显透露出挑拨离间的意图。或许因为其父被李渊处决,他内心对李家怀有深深怨恨。这番话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激发李佑因无法继承皇位而积压的不满情绪。

李佑果然落入圈套,认为舅舅之言切中要害,于是阴弘智顺势推荐自己的兄长燕弘信进入王府担任护卫。

自此之后,阴弘智不断在李佑耳边煽风点火,而涉世未深的李佑在舅舅的蛊惑下逐渐偏离正道,开始亲近宵小之徒,甚至对父亲李世民的教诲也置若罔闻。

久而久之,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听闻齐王李佑行为失当的传闻。为防止爱子误入歧途,他特意派遣刚直不阿的大臣权万纪前往齐州担任王府长史,既作辅佐亦为监督。

权万纪以“正直敢言”著称,史书评价其“有正直节”,堪称一位直言敢谏之臣,颇有魏征之风。然而命运弄人,魏征遇到了千古明君李世民,而权万纪面对的却是冥顽不化的齐王李佑。他满怀信心地踏上齐州之路,坚信能凭一己之力匡正齐王,却未曾料到此行竟成了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进入齐王府后,权万纪对李佑进行了严格的劝导,时刻提醒他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纯粹且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不仅如此,权万纪还采取了实际行动,将李佑身边一些品行不端的人驱逐出府。例如,李佑身边的两位亲信——昝君谟和梁猛彪,两人擅长骑射,仗着与李佑关系密切,常常欺压百姓。权万纪到任后,立即将他们逐出王府,并下令禁止他们与李佑相见。然而,李佑却趁权万纪不备,偷偷将二人重新召回府中,继续过着放纵的生活。

面对李佑的这种行为,权万纪认为必须采取一种恰当的方式,促使李佑真正悔改自新。于是,他耐心地劝导李佑说:“如果王爷真能痛改前非,我愿意亲自进京向皇上奏报。”

对李佑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向父皇李世民展示诚意、改善形象的好机会。权万纪为此特意整理了李佑长期以来的种种过失,并建议他主动上表自首,以此证明自己的悔过之心。

从表面上看,权万纪的计划颇具可行性,李佑也表现出了配合的态度。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最终还是因为某些误解,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权万纪返回长安后,向唐太宗李世民详细汇报了自己在齐王府的履职情况,并呈上了李佑主动承认错误的信件。他在奏报中强调,齐王已经痛改前非,不再是昔日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听闻此言,李世民龙颜大悦,对权万纪予以重赏,以示嘉奖。出于对儿子的关心,李世民还亲自撰写诏书,命权万纪带回。在这封诏书中,他历数李佑过去的种种过失,措辞严厉地予以批评,同时也表达了期望其在权万纪辅佐下继续努力改正的殷切希望。

从本意来看,李世民并无贬低儿子之意,然而谁也没料到,正是这封原本寻常的诏书,竟成了引发李佑杀机的导火索。

“哼!这分明是长史出卖了我,我一定要杀了他!”消息传来,李佑愤怒至极,拍案而起,怒声喝道。在他看来,自己被权万纪欺骗了,什么改过自新的承诺全是谎言,不过是对方借机邀功的手段罢了。

如果说此前李佑对权万纪只是心存忌惮与畏惧,那么如今这种情绪已彻底转变为厌恶与仇恨。怀着这样的心理,他开始暗中策划如何除掉这个眼中钉、心头患。在他看来,只要权万纪一日不死,就始终是自己身边的一大威胁。

可见,“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虽为至理名言,却并非适用于每一个人。

权万纪重返齐州之后,依旧尽忠职守。他是一位责任感极强的官员,然而在处理事务上却略显生硬,这或许与他偏执的性格有关。据史书记载,他性情急躁、行事严苛,对待齐王李佑尤为严厉。他常常没收李佑所养的鹰犬,并强行阻止李佑亲近的昝君谟和梁猛彪入府相见。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规劝齐王向善,但面对李佑这样桀骜不驯的少年,这种方式显然收效甚微。

自从权万纪回到齐州后,他渐渐察觉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变化。人们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惧与担忧,甚至有人私下传言李佑已经起了杀他之心。然而,耿直倔强的权万纪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依旧对李佑毫不妥协,始终以皇帝特派大臣的身份自居,认为无人敢动自己。

尽管如此,权万纪也并非毫无警觉。他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在暗中提防。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性格决定命运。正是因为他刚愎自用、判断偏颇,最终还是走向了悲剧的深渊。

某日,权万纪从齐王府返回住所,走到自家屋檐下时,忽然感觉头上重重一击,一块石头径直砸了下来。他吃了一惊,连忙闪避,这才发现是块石子。他顿时警觉起来,左右张望,心中顿生疑虑:此事绝非偶然。

他猛然想起前几天有人提醒他要小心李佑的话。他断定,这一定是被他扣押的昝君谟和梁猛彪所为。想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可他未曾料到,这个决定,将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经过深思熟虑,权万纪很快便将昝君谟与梁猛彪二人投入监狱,指控他们图谋杀害朝廷官员。同时,他向唐太宗李世民上奏,弹劾李佑及其党羽,指责他们不遵管教、欺压百姓。然而,这次权万纪的行为却冤枉了李佑,最终他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权万纪的奏章引起了李世民的高度关注。为了查明真相,李世民派遣时任刑部尚书的刘德威前往齐州展开调查。刘德威经过一番查证,确认了权万纪所奏内容属实,但这仍无法证明李佑有杀害权万纪的动机。为了彻底厘清事情的始末,并缓和李佑与权万纪之间的矛盾,李世民决定让两人进京当面对质。

诏书传到齐州后,李佑与权万纪的反应截然不同。李佑认为皇帝父亲此次召他入京恐怕凶多吉少,而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权万纪一手造成的。于是,他加快了除掉权万纪的步伐,计划在入京之前将其暗杀,并对外宣称权万纪突发疾病身亡,以求死无对证。

与此同时,权万纪也并未坐等命运的裁决。他生性警觉,察觉到李佑可能对自己下手,于是果断行动,抢先一步启程返回京城,试图为自己争取先机。

权万纪稍作准备后,仍旧乘坐来时的轿子,从齐州出发,踏上返回京城的路途。如果此时他有机会重新选择,我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挑选一匹骏马,快马加鞭赶回长安。

就在权万纪刚刚踏出齐州边界不久,李佑便派遣燕弘信的兄长燕弘亮率人追击,并将其当场射杀!

权万纪虽思虑周全,却唯独忽略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速度!正是这个小小的疏忽,最终让他命丧黄泉。很多时候,决定成败生死的关键,往往就在于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权万纪已死,可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被自己亲手“解决”,俗话说得好:“纸里包不住火。”万一此事传到父皇李世民耳中,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李佑看着权万纪的首级,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后悔之意。

然而,自诩聪明绝顶的李佑很快想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堪称完美的应对之策——起兵造反!

要说当“二百五”也得看天赋,而李佑显然在这方面颇具“才华”。

在他看来,既然决定反了,那就得干得像模像样。在攻入长安之前,至少要在自己的封地内建立起一个“山寨朝廷”。

于是他依照自己的构想,设立各种官职,大开府库,广封群臣,禁止百姓出城,并紧闭城门,严阵以待,仿佛真要与大唐分庭抗礼一般。

面对李佑这般幼稚的举动,齐州百姓多有不屑。这其实不难理解,原本大家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如今却因他一己私欲,将众人的安稳生活置于风险之中。人们并非愚钝无知,“造反”二字听起来虽显豪气,但背后往往意味着可能要在脖子上留下碗口大的伤疤。

当时,齐州众多官吏和百姓纷纷不惜抛家舍业,千方百计逃离城池。他们心里清楚,唐朝大军很快便会兵临城下,而届时自己恐怕会被李佑强行裹挟进对抗朝廷的队伍中。与其落得个叛贼的骂名而死,不如当下逃亡,尚存一线生机。

反叛尚未真正展开,李佑便已失去民心所向,因此他的行为注定只是一场闹剧。

不久,朝廷得知了李佑谋反的消息。正专注于皇位继承问题的李世民万万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齐州竟会突发变故。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李佑为何突然起兵造反?难道也是为了争夺皇位?

事实上,细细剖析李佑的动机,我们不难发现,他之所以造反,实则是因杀死权万纪后心生恐惧,出于自保的心理反应,与李承乾密谋造反的性质截然不同。然而,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只要构成对皇权的威胁,就必须坚决镇压,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绝不姑息。

三月初六,唐太宗李世民下令调动怀州、洛州、汴州、宋州、潞州、滑州、济州、郓州、海州九地的军队,由时任兵部尚书的李世勣统率,奔赴齐州平定叛乱。

李世勣率领大军一路浩荡前行,然而途中却突生变故。他突然接到由快马送来的李世民诏令,命其立即撤军返回长安。

这是为何?原来,叛乱的主角李佑已被押解进京,局势已然平息。

李佑啊,你的造反大戏落幕得也太快了些!说到底,还是他的谋略和手段太过拙劣。就在他命令士兵严守齐州城的同时,自己却并未制定任何有效的应对之策,反而与燕弘信兄弟躲在房中饮酒作乐。

当谈及朝廷必定派兵前来镇压时,燕弘信兄弟竟信誓旦旦地表示:“等他们来了,我左手举杯,右手持刀,也能将他们击退。”

真是令人无语——人可以糊涂,但不能糊涂到如此无底线的地步!这场叛乱最终沦为一场荒唐闹剧。

燕氏兄弟的一席话,让李佑重燃斗志。但在我看来,李佑本质上仍是个心智未熟的孩子,他的实际年龄与心理成熟度之间存在着巨大落差。

他行事直来直去,缺乏变通,思维如同一条直线,毫无迂回余地。正是这种性格,注定了他日后悲惨的命运。

此时,李佑等人仍在房中饮酒作乐,沉浸在短暂的欢愉之中。他们不曾察觉,就在他们一次次举杯畅饮之际,卧室之外,一场针对他们的抓捕行动已悄然酝酿。

策划这场行动的人,名叫杜行敏。

当时,杜行敏担任齐州府兵曹一职。在李佑起兵反叛之初,城中众人纷纷逃散时,他却选择留下。在他看来,这正是一次难得的立功机会——若能在唐军平叛到来之前,将李佑擒获,定能飞黄腾达。

于是,杜行敏开始积极筹划,他巧妙利用那些担心被牵连为叛党同谋的官员的心理,成功拉拢了一批人,联合起来共同实施抓捕计划。不得不说,杜行敏胆识过人,凭借出色的口才和组织能力,竟集结起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准备对李佑动手。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清晨,这支队伍在杜行敏的带领下迅速出动,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齐王府。一场突袭,即将展开。

面对一千多人的汹涌攻势,李佑与燕氏兄弟惊慌失措,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只能仓促退守内室,紧闭门户,准备做最后的顽抗。值得一提的是,燕氏兄弟确实有些本事,杜行敏等人从清晨苦战至正午,始终未能破门而入。眼看久攻不下,杜行敏渐渐焦急起来。

要知道,围剿李佑的人马都是杜行敏临时召集的民间力量。这些人之所以愿意跟随杜行敏行动,一方面出于对朝廷可能将他们视作叛党同伙的担忧,另一方面也是被杜行敏的一番慷慨陈词所激励,相信擒获李佑是立功扬名的大好机会。

然而,眼看着战斗持续大半天,连李佑的影子都没见着,士气开始动摇。杜行敏深知,如果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官军部队,他倒不必过于担心,可眼前这支队伍成分复杂、目的各异,若再无进展,极有可能因耐心耗尽而作鸟兽散,届时前功尽弃。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情势危急,必须迅速拿出可行之策。他冷静思索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巧妙破局的办法——火攻!

杜行敏命人搬来大量柴木堆在门前,并高声喊话:“齐王!你昔日贵为天子之子,如今却沦为逆贼,若仍执迷不悟,拒不投降,今日便只能葬身火海!”此举既是对李佑的心理施压,也是一种变相劝降。

这一招果然奏效。听到威胁后,李佑立刻从窗中回应:“我马上开门!只是担心你们会杀害燕氏兄弟,所以不敢轻易现身。”一场危机,在智谋之下逐渐化解。

面对李佑的低头服软,杜行敏顺势安抚道:“齐王不必担心,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杜行敏确实老谋深算。就在李佑与两名同党刚从内室走出之际,他立即下令,让早已埋伏好的众人一拥而上,将三人当场擒获、捆绑结实。也许是燕氏兄弟平日作恶太多,激起民愤,一些人甚至不顾杜行敏的劝阻,将二人乱刀砍死,尸体被剁成肉泥。但对于李佑,大家还是保持了克制,明白应将其押送京城,交由朝廷处置。

最终,李佑被唐太宗下诏赐死于内侍省。他的“贡献”是拉上了四十四名同党一同赴死。

纵观李佑的这次叛乱,可以说完全是一场荒唐的闹剧。早在他起兵之初,高村百姓高君状就曾公开指责说:“天子手持三尺利剑打下江山,天下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如今齐王竟敢带着城中几百人背叛父亲,简直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高君状这番话入木三分。身为一个普通农夫,他尚有如此见识,而贵为皇子的李佑却毫无大局观,可见所谓王侯将相,并非天生便胜人一筹。

李佑之乱虽然告一段落,但贞观十七年的政治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仅仅在他被平定后的第十五天,便有人上疏揭发太子李承乾也在密谋造反。举报之人,名叫纥干承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