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雍正年间,鄂尔泰刚到云贵总督任上,雍正帝交给他的,不只是改土归流的重任,还有抓人贩这件破事。雍正二年高其倬那道奏折,准确把这地方拐卖人口的问题挑明了,字里行间,写的都是边地人心不古,贼匪勾结,人口一车又一车地被骗、被抢,一到山林旮旯就找不着人。高其倬折腾了好一通,但人贩与地头蛇藏得太深,来一波官军走一批匪,剩下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鄂尔泰上任后一手大刀阔斧,一手心细如发。他当然知道,改土归流是大事,人口被拐却是要人命的事,没了百姓谁给你推行新政?雍正朝重用鄂尔泰,不光看他是自己人,还因为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打拐这活儿,比打仗恶心一百倍。面子上是抓几拨匪,其实是与三教九流那些说不清的人打交道,一步没留神就让对方钻了空子!
有清一代,人口拐卖链条活得明明白白。《大清律例》对“略人略卖人”处罚严苛,犯一条杖一百、流三千里。可人贩的路子野得很。云贵川一带,流棍与外地人贩联手,专挑家贫人弱下手。高其倬说得直白:贵州贴着四川,四川人价贵,贵州人就被川贩专门托土棍绑了卖过去,大家伙你来我往,生意倒也都不亏。
民国前的人口市场其实早就是秩序混乱的地带。山高路远的地儿,女人没什么针线手艺,家里遭灾吃不上饭,那还不赶紧把嘴多的熬不住,全卖出去?当然也不是家家都狠心,但被人贩子钻了空子,一忽悠一哄,孩子转眼就进了深山。白天躲,晚上赶路,有悄悄帮他们的船夫、接应窝主,官府查不着。你有本事能抓住一个两个,人贩团伙早就风声后溜没影,谁还傻等着被逮?
拐卖问题像烂疮根本治不了,山沟沟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更拧巴。康乾是大清最骄傲的盛世,老百姓盼头多了,可人贩子生意一样做得欢。就连《红楼梦》一开篇,一个小姑娘元宵逛灯会被拐走,曹雪芹那段写的心碎极了。不是小说家夸张,甄英莲的遭遇当时一抓一把:三岁丢,十二被卖,周转几户换了个名字,谁还能找回来?
清代还有更残忍的案子。比如巴天容、巴世忠那些人,骗着全家去北京,一路绑着打,还能活着回来的不多。宫里有权贵家雇一群能干活的,外头就有人专门供货。江南有团伙诱拐小孩,实在糟的连命都不保,被吃掉制药甚至转手卖妓院。每一环都牟取暴利,三年的长工钱不如卖俩孩子。
到底是制度漏洞是人心坏,理不出一条直线。按理说,律例里买卖同罪,可实际操作不对味。人贩子一手买卖,一手裹着贱民身份。“高脚驴”之类的隐语出现,说明这门生意熟能生巧,明知违法还顶风作案。鄂尔泰打击团伙,连抓带杀几十上百人,名单里全是些小号名号,阿捞、李老二、邓胡子……一看就知道都是底层汉子。贫苦世道,有人饿到没辙,转眼变成了人贩子的帮凶。这股拐卖风气,连官员都被裹带着,有意无意睁只眼闭只眼,有点油水都能被收买。

但可别信全是底层的错。有不少人贩是真混惯了。还有些受害人其实也是被家人主动押出来的。贫困时,有谁能硬撑到底?但这些逻辑,有的时候又被现实颠覆——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官员,有时打击有效,有时却根本治标不治本。有人贩披着合法人口市场的皮,实际上做的还是掠卖买卖。这种混沌劲儿,谁能理得清?
雍正后期,政策严了,各地总督急得头疼,一抓一大串。但敢保证市场真干净了吗?明处严查,暗地里一声不吭。江南水陆码头,官府布告贴满墙,结果风头一过,没两天又有人贩子带着女人孩子偷偷过江,没人敢拦。江苏浦口乃至湖北沙市、汉口,明里是货运码头,暗里就成了人贩流窜的大本营。
对了,别只盯着西南。大城市、京师、江南其实一样乱。越有钱的地方,买进的拐卖妇女越廉价,结局不是做仆不是做妾,就是被卖进夜色里。老的妇女也跑不掉,瓷器厂、织布坊还得用力工。你要说这算是命苦吗?也许是吧,可明面上的法律从未改变过什么。
鄂尔泰任期内,打拐频频上报,遇到苗民作乱还怕“苗匪”借着丢人掀风作浪。他说各省官员管理不严,巡兵能收钱放人,勾结成风。奏折写得直白,钱一到手大家伙相互包庇,官场转一圈没人愿意背锅。朝廷大多是看紧了又放松一点,等到事发就再来一通收拾。根治无望,都是靠一阵风严打,看着热闹,过一阵归于死水。
那会儿,为了让官员有动力,抓几个奖钱,抓多了升职,没抓到就扣工资降级甚或革职。真要操到底,这奖罚也挺残忍。可怜的地方官,既担责任又得防同僚中饱私囊。旱涝保收、事不关己,县官们有力气也不想多管。
《大清律例》打击拐卖和略卖,重罚流放;到了乾隆时,团伙专拐良家子女、卖做奴婢、娼妓与工人的,判得更狠。用迷药的、一窝端的“开窑”拐卖,首犯斩立决。可实际倒推,人口拐卖案数量不减反增;买方若明知,还顶着同罪,结果下场也没几家真受重罚。
大户人家要买婢女、妾,车水马龙;普通人养不起,倒成了卖出女生孩子换粮的唯一法子。地方有人贩子专做转手,查起来,麻烦得很。法律允许贱民“人市”,与畜市并列,有人说这是旧时代特有,其实各种春节民俗集都能见到点头雾水的买卖场景。
说起来讽刺,清廷数次大张旗鼓反拐卖,却也默许“合法人市”继续活着。至宣统年间,清廷被逼才喊着彻底根绝买卖人口。政策来了,市场仍在。现实里打破旧习,远没想象中那样快。
你要我说,有的事情哪有一刀切的绝对对错。一个家族当年因灾卖了孩子,如今这些罪恶在历史上看得见,个人没有选择余地;也有人明里暗里助纣为虐,甚至以正常买卖之名行拐卖之实。谁能分得清?
买卖人口这条灰色的线,顶得住多少朝令夕改的律例?底层的苦,权力的懒,人贩子的冒险,法度的宽纵,全扯成一个死结。鄂尔泰、高其倬抓过一波又一波,最后依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火苗一灭,老问题又长出来了。
哪怕王朝改了天,人贩与被拐的一家早就没了下落。政策和制度带来的改进和损伤,有时比拐卖本身还要让人无措。
彻底杜绝拐卖,这事很多人动过真心,结果都差不多。数百年过去,留在人们口袋里的只是越来越复杂的秘密和太多说不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