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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文化正重新流行,越来越多的茶友以各自的方式走进茶的世界。斗室条桌,早已装不下人们探索茶事的急切心情。
初识茶时,吸引我的自然不是它的解渴之能,而是那方寸茶席间流转的氛围与心境。而后便是一段近乎痴迷的追随:寻遍茶道典籍,在与友人共饮时背诵《茶经》段落,明知会被笑作“掉书袋”,仍乐此不疲。
我奔走于各类茶道课程,与师长激辩《茶经》与《大观茶论》的异同,高谈阔论,纵横捭阖。那时逢人必谈茶,谈茶必争论。茶席对座之人,往往报我以一声“呵呵”。
若茶也有年龄,那两年的我,在茶的世界里活像个稚气的“孩子”。如今回想那些喜形于色、言必引注的日子,虽会挠头莞尔,却从不后悔。那份急切,如同茶树上初采的新芽,在匠人手中、在时间流里,慢慢收捻成一道沉静的茶叶;再遇一水一壶,便从容舒展,氤氲生香。
如今的我,在茶面前,终于学会把“执念”放轻了。茶道形仪仍在心中,却更愿随性而饮、随心而谈。曾经,我借由那些严整的规范,去体会历代茶人的心境,却在过程中险些丢了自己——即便如我当年那般,靠争论维系存在之感,所获得的,也不过是几分破碎的满足。
不如就随着自己的心吧:喜欢茶,便去饮;若仍急切,就容自己急切,不必在慌乱之时强求静谧——那样的压抑,反而容易憋出内伤。
茶文化,本当是一种包容的智慧。它不会因一个动作的差池、一句言语的出入,便将你拒之门外。若所有感受皆桎梏于“规范”,我们离茶的真味,便已渐行渐远。
茶的世界,本就宽广如天地,足以容纳所有探索与真性情。它从不审判,亦不排斥,只是静默地陪伴每一段时光,温柔地接纳每一种心情。
或许,茶道的尽头,并非抵达某种完美的仪轨,而是走向对自己真实感受的全然接纳与慈悲。杯中氤氲升腾的,是水与叶的相遇,是时光的故事,归根结底,是你与你自己,一场坦诚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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