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简介:陈守友 ,江苏淮安人,毕业于河海大学,现就职于淮安市洪泽实验中学,从教二十余载,热爱教育事业,业余勤于笔耕,有多篇作品见诸各类网络平台及报刊。

     

     蝉

文/陈守友

【题记】

她本是溪边浣纱的女子

历史,却偏要借她的衣袖

拭去英雄剑上的血痕

她本是三国棋盘上

最轻的一枚棋子

却压垮了最重的河山

那些说她误了江山的人

可曾见过

江山,先误了多少个她

那些说她是红颜祸水的人

可曾知晓,一生背负的骂名

需要流淌多少泪水

方能一一洗刷

…… ……

她像月光一样轻

在英雄的棋盘上

跳危险的舞

一个微笑,能点燃烽火

一滴眼泪,能淹没城池

当她转身

三国这部厚书

突然缺了

最关键的几页

她旋转时,带起了一阵风

董卓的胡子,在风里歪了

吕布的方天画戟,在风里软了

那阵风穿过史书

吹到我们面前,还是香的

那双绣花鞋

走了整整一部三国

鞋底沾着,司徒的棋局

太师的酒渍,与将军的誓言

后来,没人再提起

那一双汉代女鞋

曾踩碎过,一个时代

都说她是祸水

可那晚凤仪亭的月光

白得像孝服

照见两个偷听的影子

一个叫历史

一个叫政治

司徒王允的棋盘上

胭脂,是最狠的棋子

落子时

她听见玉碎的声音

来自身体里

最柔软的部分

那一对明月珰,在凤仪亭叮当作响

比吕布的誓言,更清脆

后来它沉入井底

替一个时代,合上眼帘

她每天对镜画眉

画成连环计,画成美人关

画成史书里,最轻的一页

她也绣布偶,绣成各种模样

司徒的忠,太师的欲

与将军的痴

当线头松开,落进民间戏文

变成一句

“好一个貂蝉”

司徒王允说,飞吧

于是她像风筝,飘上三国天空

董卓的线,吕布的线

绷得太紧

断那日,她变成云

再没人问,落向何处

她画眉时,总想起故里

想起那座胭脂山脚下

采桑的姐妹

如今她的针尖,牵着整个长安

却绣不出,半片桑叶

当三更鼓响

她数窗外的梆声

比史官诚实

当四更鼓碎

有人推门而入

带着酒气,和半截江山

当五更时分

她把所有情节

折成纸船

放入护城河,顺流而下

凤仪亭的石凳,茶凉了三巡

吕布的甲胄,压碎满地月光

她数亭角蛛网

比连环计,更经纬分明

这双金莲

踩过司徒的棋局,踏过相国的酒池

现在只想量量

民间青石板的宽度

从窗棂漏进的雨

陈守友·《貂蝉》

在洗董卓的血、吕布的誓

与史册的墨

当西风卷帘时

她正对铜镜,演练下一个表情

镜中人有,十八种笑

却无一种是

给并州城外,那一树桃花的

并州的月光,照着采桑姑娘

她数桑叶时

露水打湿了粗布衣裳

司徒府的门槛,高过故乡的山岗

学舞的夜那么长

铜雀锁住十五岁的月光

连环计解开时,白门楼正飘雪

那件红裳,裹着多少

史书不敢写的寒

长安城破那夜

她回到并州河边

把一生浮沉,折成纸船

月光下

水纹静得像,从未起过波澜

当男人们用城池下注时

她把自己押作赌注

赢回一个时代

却赔尽半生月光

当史官写下“巾帼救国”时

墨汁渗过纸背

那是一个女子

用一生都洗不掉的污名

凤仪亭的月光记得

那夜她同时熄灭了两盏灯

一盏在亭内

一盏在胸膛

凤仪亭的月光啊

至今还在打捞

那沉在水底的,是将军的誓言

还是她最初的名字

都说她是乱世的火种

可谁见过火

在点燃烽烟前

先灼伤了自己的掌心

她曾在两个男人的野心之间

走钢丝

却始终走不出史书里

那行冰冷的评语

她终于把自己,还给了那口井

诸侯的刀,将军的旗

文人的笔,都沉底了

水面浮着,半截断弦

几片胭脂

与史官遗漏的,半声叹息

她终于卸下,所有姓氏

走回并州的月光

不再有司徒的棋局

不再有将军的誓言

那些史书里,浓墨重彩的章节

渐渐褪成

竹简上的淡痕

当最后一个黄昏

她脱下所有的戏服

将董姓的冠,吕姓的甲

王允的绸缎

全部叠进樟木箱底

当她走出长安,身轻如纸

忽有蝉鸣刺破盛夏

她随声化去

翅翼透明

驮着两千年月光

飞往所有

史书之外的寂静

他们说

祸水,总要有个出处

于是把烽烟

灌进她的衣袖

让诸侯的剑

在她眼眸里,找借口

可谁记得

并州溪边,那个浣纱的姑娘

只想把月色洗净

当史书合拢,骂名在纸面凝固

她依然立在卷首

用单薄的脊背,抵住所有

需要柔肩承担的罪名

千年已过

那些真正误了江山的

依旧在庙堂受供

而她

仍在野史的冷风中

瑟瑟地跪着

…… ……

编辑:珊 珊

审核:行 来

总监:赫美嘉 卢耀庭 范学法

总编:楚月

宣传总监:高立中 林雅 王述成 春晓 田永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