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耿老师的文章中,有一章的标题是“从清凉街到鲁史古镇”,这两个地方都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在古籍中都是有记载的。文章中说清凉街遗迹所剩不多了,但咨询豆包,声称还有老字号遗迹若干云云,尽管没报什么希望,但因为就位于高速出口,还是前往一探究竟。豆包果然没出乎我的意料,又一次忽悠了我。
(炽热的正午阳光下,一座看起来有点年纪的牌坊戳在杂乱的建筑周围,像没落人家的少爷,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无奈的混迹在一群短打扮的泥腿子中间,一脸的不甘心。)
问了一位当地的居民,没听说周围有什么关于茶马古道的古迹,附近倒是有一个清凉村,有些老房子,建议我去那里看看。当百度把我带到一片荒地边,不停地提醒我到了的时候,我决定放弃了。
去,查高德,两百多公里要6个多小时,这其中还包括一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也就是说,要以不超过30公里的时速开五个多小时的山路。问题是,值吗?不要又是一个清凉街。不去,易武镇的殷鉴未远,那真是遗憾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不去的话,我连个尽量完美主义者的称号都不配。
关键时刻,我平常不待见的百度立了大功。百度除了终点不精确以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专治各种新手,有几次在海南的郊区,路况不熟,我选用了百度的“新手模式”,结果给我指的全是机耕路,不要说对面来车,就是开过来一辆摩托,错车都费劲。去年从元阳梯田下山,鬼使神差的选了“新手模式”,结果毫不犹豫给我导到村里去了,本来就比较陡的山路,截弯取直,直接切换到速降模式,十公里的村路,几乎就没踩过油门,等从村里下到县道上,刹车踩的腿都软了。
百度充分发挥了路不惊人死不休的大无畏精神,只有你不敢走的路,没有它不敢导的路。看着手机上那条貌似肠梗阻的村路,在马帮精神的鼓舞下,在安全与效率之间,我决定投机一把。
投机的风险看来没那么大,百转回肠的村路并不是特别陡,就是太窄了,又频繁的进行一百八十度转弯,根本看不到对向来车,必须开得特别慢才安全,前边又经常有大车蛄蛹着转弯,偶尔40迈的车速已经属于飞驰了。
(当年徐霞客从白莺歌渡乘竹筏渡过澜沧江到达了鲁史,我这个渡口叫孔雀渡,不知白莺歌渡如今是否尚在,也不知两个渡口相隔多远。)
两班轮渡对开,半小时就能渡过澜沧江的支流漾濞江,天堑变通途。投机有了回报,整整缩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百度的“新手模式”,不是为新司机准备的,而是为新来的准备的。
渡过漾濞江,还有六十公里的盘旋山路等着我,开着我的老车缓慢的爬行,一看到云字头的车从后面快速逼近,我就乖乖的靠边让路,欲速则不达,猛龙刚过江,咱不与地头蛇较短长。在全神贯注的渡过两个小时的煎熬后,鲁史到了。
386年前的中秋节,徐霞客来到了鲁史,“…… 三里,蹑冈头,有百家倚冈而居,是为阿禄司。”,“阿禄”在彝语中的意思是小镇的意思,后来简称为“禄司”,后由音译转化为如今的鲁史。徐霞客在游记中详细记载了旅途中的距离、方向和经历的沿途风物,有点像人肉导航。他几乎记载了本段行程中所有经过的村落,少则两三家,多的几十家,这种上百家的记述很少,可见鲁史在几百年前就是这附近一个重要的聚居区,明朝当局在徐霞客到访的几十年前就在这里设置了巡检司,也证明了这一点。
徐霞客是跟随马帮来到鲁史的,在他的这段游记中反复提到“驼队”,还记载了驼队贩盐和课税的行为,那这里的“驼队”一定就是马帮了,在滇藏线上的茶马古道上,野兽出没,盗匪横行,跟随马帮出行肯定是最安全的选择。只不过徐霞客要游山玩水,有时会走到前头,有时会落后一些,但基本不会距离太远,本段游记中就经常提到与驼队遥相观望的经历。本段旅程,就是徐霞客先到的鲁史古镇,“……,瀹汤而饭,以待驼骑。下午乃至,以前无水草,遂止而宿。”
(徐霞客当年投宿的是董家大院注:绿色箭头处,功课没做好,失之交臂,又一片春草在心中萌生。)
徐霞客跟随的马帮可能主要的贩运货物是盐巴,但也一定会有更多以贩茶为主的马帮来到鲁史。鲁史古镇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间(1368—1398),因地处澜沧江与黑惠江交汇处的咽喉要道,成为滇西茶马古道上连接大理、临沧、普洱的核心驿站。马帮从普洱运茶北上大理、丽江,或南下缅甸,必经此地休整补给。
(古镇入口的古道有3米宽,算是比较宽的茶马古道了,中间的石板更利于骡马的行走。)
马帮每天的行程大概30公里左右,不一定每天都能找到像鲁史古镇这样规模的驿站,古镇给马帮提供了庇护,马帮也给古镇带来了急需的物资和繁荣。特别是到了清代至民国时期,鲁史古镇因马帮贸易兴盛,形成“三街七巷一广场”的格局,客栈、马店、商铺林立。鼎盛时期每天有上百匹骡马驻扎古镇,客栈需提前数日预订。在抗战时期,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后,鲁史成为国际援华物资经茶马古道转运至重庆的重要中转站。
正值周末,古镇上游览的人不多,很多古迹都没开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也得看巷子有多深。实际上普洱到大理的茶马古道有两条路,一条就是从普洱—临沧—鲁史—南涧,另一条是从普洱—景东—南涧(就是经过我昨天去的清凉街),那条路修建了高速公路,但所有的古迹也全消失殆尽了,而鲁史却因为太过偏远,却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样子,保护与发展得平衡真是不好把握。
在民国初期,骆家大院的创始人骆英才创办了俊昌号,打破了传统茶商依赖原料收购的模式,率先在鲁史镇购置荒山种植云南大叶种茶树,建立 “茶山 – 工坊 – 商号” 的整条产业链,首创 “分段控温烤制” 工艺,出品的“凤山春尖” 成为民国时期云南茶叶极品,通过茶马古道畅销下关、西藏及东南亚 。
骆家大院是典型的走马转阁式四合院,被评为“最美四合院 ”,还是茶马古道鲁史段的附属文物保护单位。据骆老哥介绍,俊昌号当年被公司合营后,骆家大院也被收归国有,后来落实政策,他又以五十万元的价格买了回来。
在到达鲁史的头一天,徐霞客在游记中提到:“又下二里,而宿于高简槽。店主老人梅姓,颇能慰客,特煎太华茶饮予”,根据豆包介绍(不可全信),太华茶是一种煎制工艺制作的绿茶,现制作工艺已经失传。但和徐霞客同样幸运的我,遇到的店主老人骆姓,也颇能慰客,特意以家传的烤茶招待我们。
在茶马古道的艰险旅途中,马帮露宿时围火塘烤茶,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在马帮的文化中,烤茶既是饮品,也是社交媒介。骆老哥很有仪式感的戴上了皮帽,力图再现当年马帮的风采。
鲁史古镇并不大,两个多小时就转得差不多了,游客不多,住户也不多,在古镇里住的也多是一些老人。与古镇隔县道而望的是鲁史新镇,镇里的居民大多居住在新镇,一方面应该是保护古镇的需要,另一方面古镇的老宅居住条件也是远远不如新建的房子。
(有些住在镇里的老人,每天早上会背上自产的货物,到新镇的早市上去摆摊,挣点零钱补贴家用。)
茶马古道鲁史段现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鲁史所在的凤庆县正在以鲁史为核心打造“茶马古道文化带”,邀请了大学的专业团队对古建筑进行修复和微改造,竭力的想借茶马文化热的东风为发展提速。从短短半天在古镇的游览情况来看,古镇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打造的,但是,从设施的疏于维护可以看出来,没有客流的支撑,这里正逐渐的失去信心。借刘禹锡的诗祝愿鲁史能早日迎来东瀛之变,让此地还成要路津。
第二天早上,鲁史镇笼罩在浓雾中,看来整个镇子都是在雾线以下,今天的返程比昨天可要凶险多了。
(鲁史处在几重深山中,不停的上下反复穿越浓雾,好在车不多,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