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
越来越喜欢清淡的食物。冬日里,母亲菜地里的白菜萝卜,成了我的最爱,每次回去,总要带些来,不放任何作料的,素炒着吃或水煮着吃,感觉极好。有一阵日子没回乡了,有时去菜市场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去提一捆俗绿的白菜。
想来,曾几何时,我是那样的嫌弃它们,嫌它们太清淡寡味,不要说吃了,甚至都不想多看一眼,就算它是“翠玉白菜”摆在国家级博物馆里。现在一盘白菜、一份萝卜汤摆在我的面前,看着它们是那样清清白白、一副人间烟火的样子,我就有人间至味之感。那素炒豆芽也是爱的,因素豆芽的妙处也在于青白相映成趣吧,在餐桌上摆出来,那种诱惑往往让我无法抗拒。曾经厌吃极了的红苕和芋头,居然也成了我日常餐桌上不可少的吃食。周末,煮一锅红苕或芋头,或煲一锅红苕粥,便是我很美味的早餐主食了。平日里,一碗小米粥,一盆青菜,是那样朴素那样家常,那样抚我胃,那样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
越来越喜欢穿素淡舒适的衣裳了。不再环佩叮当,只需衣着整整。年轻时追着求着的金玉首饰静静地躺在抽屉里,那些朱砂和胭脂粉黛都自觉地远我而去。衣柜里,搁置多年未穿的衣服,穿到身上反倒爱不释手,竟舍不得脱下了。同事问起说,结婚时买的,三十多年了,个个惊叹不已!

暖和的日子,喜欢穿极素的棉纱或麻布的衣裙,最爱的是绿衣裙,我曾在《绿裙子》一文中写道:穿上绿衣裙我便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寒冷来袭,何必高端羽绒服,又何需名牌貂裘?买来中式的素棉袄,配上棉裤,穿在身上自带棉花的味道,别有一种风情,又是一番韵味;再穿上舒适的布鞋或休闲鞋,提着竹篮去街上买菜,或回乡下到自家园里采摘,仿佛就是那古《诗经》里缟衣綦巾、缟衣茹藘的女子,心底无比踏实自在。
家居也是,喜欢老旧又拙朴的东西,比如那些老宅子、老器物、旧字画。去乡村看那还未拆除且住着乡亲的老宅子,木制的鼓皮、木制的墙体、木制的窗,高高的木制屋梁和屋顶,室内明亮的天井,羡慕得很。本家老宅子里,婆婆多年未用的旧衣柜被我翻了出来,擦洗干净,搬到新做的楼房里,满屋散发着木料的清香。衣柜虽显老旧了些,但它远古的样子,有着岁月的沉淀。
常常一个人去逛旧货市场,那些静静地躺在博古架上的古文物,那些高挂墙壁上的旧字画,那些摆在地上的旧饰物,不去拥有,只是看看也是舒服的。极爱瓷器,总觉瓷器里藏着花鸟虫鱼,藏着老旧的时光,藏着静月静好,在网上买了瓷器的盖碗、瓷器的杯、瓷器的壶,往往爱不释手。在地摊上看到那些老旧的书总会眼前一亮,淘回旧的《红楼梦》《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西游记》四大名著,喜不自胜!
越来越松弛,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苏东坡说“江山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不再做那追逐名利的梦,愿做那闲者,喜欢奔赴原野,去欣赏四时之景,去拜访花草、虫鱼和清雾、露珠,去看蓝天白云和明月星辰,去迎接日出的晨光,去追赶落日晚霞的绚烂。
静下来,喜欢与书本为伴,也喜欢上了诗人傅天琳的《柠檬黄了》诗,她说那只是娓娓道来的黄、温馨的黄、绵绵持久的黄;也只喜欢那些娓娓道来的故事,那些娓娓道来的人物,那些娓娓道来的书写;依然保持边闲步或做家务时边听书的习惯,听名家讲古诗词,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陆游的《游山西村》、辛弃疾的《清贫乐·村居》、王维的《终南别业》……,一些耳熟能详的诗词句,竟能听出别样的滋味来。请假去听一堂又一堂文学课,兴致勃勃地与文友相聚,荡漾在诗词歌赋里。这样的日子,人生自觉充实丰盈得很。
卸下背了多年的很多包袱,那些斤斤计较和放不下,拾起了那最素朴的最简单的生活方式。闲来无事,在屋内收收捡捡,在庭院养花种草,用清水洗尘;遇事不再躲躲闪闪,言语中不再含含糊糊,不再为他人的一个眼神而心事重重,不再为外人的流言蜚语而惶惶不安,都无所谓了;愿顺应光阴的河流,在里面做一个最凡俗的人,行走在这五味杂尘的人间。
【原题:人到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