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的飞行天才——汉斯·约阿希姆·马尔塞尤(8)

迷失的星辰

如今,马尔塞尤达到荣耀的颠峰,他终于得到了“镶钻的家伙”,此前德国军队里只有三人荣膺该勋章:战斗机兵种总监莫德斯上校(1941年7月16日,即该勋章创立的第二天)、JG26联队长、战斗机兵种总监阿道夫·加兰德上校(1942年1月28日)、JG77联队长戈登·戈洛布少校(1942年8月30日)。

9月11日,马尔塞尤在伊玛伊德又击落了2架敌机,时间分别是08:40时和08:42时。9月15日17:15时,JG27第I大队的18架Bf109为“斯图卡”护航时,于阿拉曼上空与36架“小鹰”遭遇,至担任支援任务的第Ⅱ1和第I大队的25架战斗机赶到战场时,马尔塞尤已在11分钟内击落了7架敌机,其他战友还击落4架。援兵到来后,II/JG27击落1架,III/JG27击落7架,但战斗中,第3中队的普里恩军士驾驶的Bf109被英机击中,坠落过程中又与同队的霍夫曼少尉相撞,后者座机被切掉一侧机翼,在跳伞时双腿被垂尾切断,而普里恩军士没有机会跳伞,与飞机一道坠入沙漠。

如今,马尔塞尤已经拥有151架战果,与格洛布少校和赫尔曼·格拉夫中尉一同成为当时德国空军“三大天王”,而且他击落的全是英国飞机,“含金量”自然多过其他二人。9月16日,最高统帅部再次公开宣布了马尔塞尤的最新战绩。

当晚,马尔塞尤在帐篷外散步的时候,第1大队车辆调配场的赫尔曼下士与他搭话。

“中尉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表示祝贺!”

“祝贺什么?”马尔塞尤好奇地问。

“我不能告诉您,上尉先生。”赫尔曼下士故意不小心改变了称呼,果然在一个半小时后,纽曼少校宣读了提前晋升马尔塞尤为上尉的通报。

次日,隆美尔元帅邀请马尔塞尤到“非洲军团”司令部做客,后者请求与几个战友携行,隆美尔愉快地答应了。于是,马尔塞尤开着那辆黄色的“OTTO”,里面坐着JG27第3中队的另外半打飞行员,来到隆美尔那辆著名的指挥车“猛犸”跟前。元帅站在车前迎接马尔塞尤,向他伸出手来:“祝贺你的成功!我很羡慕你,马尔塞尤,很高兴你能到这里和我们在一起。你和你的战友为'非洲军团’提供了第一流的帮助。”

马尔塞尤向隆美尔介绍了自己的战友。他们每人都佩带着铁十字勋章,隆美尔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聊了起来……大约半个小时后,隆美尔被值班军官紧急叫走,但邀请他们依然留下吃晚饭。负责接待的军官对这些飞行员说:“你们真幸运!元帅刚从前线回来几分钟就接见了你们,而且为了表示敬意,特意穿上了最好的一套军服。以前我只见他穿过一次,就是接见一名受重伤后仍坚持继续作战的装甲兵少尉时。”

拜访隆美尔元帅

此后几天里,由于马尔塞尤在帐篷外绊了一跤,以前迫降时骨折的胳膊旧伤复发,遂被纽曼宣布停飞休养。直到9月23日,纽曼才允许他重新上天,但不能参加战斗任务,只能先在邻近的备用机场做一些恢复性试飞。

9月26日早晨,8架“飓风”和2架“喷火”飞到德军阵地上空骚扰,JG27第1大队由旧伤初愈的马尔塞尤担任领队,率领6架战斗机与其交战。双方在艾尔-达巴上空展开激战,马尔塞尤于09:10时击落一架“喷火”,09:13时、09:15时又各击落1架“飓风”,然后对其僚机发令:“施朗,现在看你的”。经过长时间的耳濡目染,施朗少尉的格斗技术已有很大提高,没过多久,他就击中另外一架“喷火”的发动机。

“干得好,约斯特!”马尔塞尤向他祝贺,“这是你的处女作!接着就会打下更多飞机了!”

“谢谢你,约亨!”施朗欢快地在无线电里向长机表示感谢,但没有注意到一架敌机正悄悄逼近自己尾部,幸好马尔塞尤经验老道,在该机准备开火时,以一个点射将其打成一团火球。

当天中午在平静中渡过。16:00时,JG27再次出动33架 Bf109为“斯图卡”护航,其中9架归属JG27第I大队,马尔塞尤担任领队,并在混战中击落两架“喷火”。当他接近第三架“喷火”时,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对手非同一般,果然,英国飞行员在空战中大胆与疯狂的动作和马尔塞尤不相上下,而且一次次作出眼花缭乱的急转弯和垂直爬升,频繁咬住马尔塞尤的机尾……两人从3,000米高度一直打到距离地面只有100米,然后拉起再战。此时,“黄色14号”座舱里的红灯亮了:马尔塞尤还剩15分钟燃油。

恶斗又持续了11分钟,双方全无退出之意,马尔塞尤突然拉起机头向太阳方向飞去。耀眼的夕阳令骁勇的英国飞行员暂时无法看清对方的位置,但他还是执着地跟了上去,从而犯下大错。马尔塞尤见对方中计,遂利用爬升降低速度,直到接近失速时突然以一个俯冲反滚绕到英国人后方,并立即按下了机炮发射钮。“喷火”的梅林发动机喷出一团灰烟,接着一侧机翼也被打断……这位不知名的英国飞行员终于成为马尔塞尤的第158个牺牲品。

随后的9月27-29日这三天里,3/JG27没有接到出勤任务,为“斯图卡”护航的任务交给了 III/JG53、II/ JG27和III/JG27。其间的9月28日,马尔塞尤忽然接到“非洲军团”司令的一个电话:“马尔塞尤,我想把你带到柏林去”隆美尔元帅用他那带着士瓦本口音的德语说道:“9月30日,元首要在柏林体育场发表演说,你将有机会坐在他的右边,我坐在左边。对咱们俩来说都是殊荣啊,你觉得怎样?”

“可是,元帅,我实在不能离开,我们联队的每个人都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了。”

“这用不了两天时间,到那里露个脸,然后坐我的飞机一起回来。”

“元帅先生,我计划在圣诞节回柏林一趟,因为上次回去时我已经订婚,打算在圣诞节完婚,我必须把我的假期留到那时候。”马尔塞尤没有看见隆美尔在电话彼端的微笑:这个小伙子,宁愿和未婚妻在一起也不愿和元首在一起。邀请虽被拒绝,但他并不觉得恼火,反而很钦佩马尔塞尤的选择。

马尔塞尤的最后一夜,次日他即坠机身亡

9月30日正是希特勒演讲的日子。那天早上,马尔塞尤一如往常执行护航任务。JG27的21架战斗机于10:47时起飞,10:55时与JG53第1II大队的10架Bf109会合,一道飞向阿拉曼和伊玛伊德方向,纽曼在联队指挥部用无线电进行指导。III/JG53在阿布-得维斯上空发现一群英国飞机,但后者无心与其交战,一看到德国飞机的踪影立即向北方回避。马尔塞尤当时驾驶一架崭新的 Bf109G-2,生产序号为Werk.Nr14256,他们再没有发现任何英国战斗机,于是在“斯图卡”扔下炸弹后准备返航。

11:30时 ,JG27指挥部的无线电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喊叫“发动机起火!”

“谁的发动机起火?”地面通讯军官问到。

“E-1! 我的座舱全是浓烟,什么都看不到!”大家听出这是马尔塞尤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纽曼看着地图,他们离德军防线还有5分钟路程。这时马尔塞尤的座机发动机开始“咳嗽”,飞机逐渐失去高度。

“还有3分钟就可以安全跳伞了,马尔塞尤,坚持住!”飞在旁边的施朗向他喊道。

这时,同伴都飞到马尔塞尤周围,组成紧密的引航编队,施朗和波特根通过无线电为中队长指导方向。他们看到发动机冒出的黑烟已经灌入驾驶舱,而中队长那苍白、焦急的面容忽隐忽现,11:35时,马尔塞尤焦急地发问:“飞到我们这边了吗?”

“再过两分钟,约亨!”波特根喊道。他听到纽曼在无线电里大喊:“你能坚持住吗?E1? 跳伞!跳伞!”但是没有应答。

“黄色14号”越来越低,这时德国机群已经飞过海滨度假胜地西迪·拉赫曼的白色清真寺,他们终于跨过两军战线,来到德国控制一侧。

“引擎失效,准备跳伞。”马尔塞尤向基地报告。这是人们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施朗和波特根依然在左右伴飞,他们看着他进入倒飞状态,接着推掉舱罩,顺利爬出了飞机。

“约亨出来了!”波特根喊道,大家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施朗便用最为惊惧的声音尖叫道:“降落伞!”

马尔塞尤并没有打开降落伞,而是像石头一样向地面坠去。JG27指挥部的无线电中传出一片飞行员们的惊呼,11:36时,无线电中终于传出一阵悲咽:“约亭完了!”

耳机从纽曼的手中滑落,JG27司令部里一片死寂,纽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环视大家、人们的表情再次证实了他刚刚听到的话。纽曼低头默默地走出了无线电室。

马尔塞尤坠机现场,其座机残骸散落一地

马尔塞尤从200米高度,脸部朝下落向地面,击落158架敌机的非洲雄鹰没有一丝生气地躺在北非沙漠中。第115装甲掷弹兵团的军医比克上校在地面目睹了马尔塞尤坠落的全过程,他立即跳上吉普车赶到出事地点。以下就是他对当时情景的描述:

“这位飞行员脸部朝下趴在沙漠中,胳膊压在肚子下面,几百米外是他的飞机残骸。当我走近时发现其头部已经破裂,可以看见脑容物,地面上有一滩血。髋部上方有一道大伤口,属于撕裂伤或者割伤,这样的伤口在坠落事故中不会出现,所以我推测他是在爬出座舱时与机身某一部位--很可能是与垂尾相撞,立即失去了知觉。

“我走到距离更近的地方,看到降落伞包在旁边几米远的地方,只打开了40厘米,估计是掉在地面上时摔开的,因为开伞拉环还保留在“安全”的档位上。”

“我小心地把飞行员尸体翻过来,注意到他脸上几道割裂的伤口,不过闭着眼睛,表情很安详。当拉开飞行服的拉链,马上看到了配钻石宝剑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我立即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了。马尔塞尤上尉的手表显示时间为11点42分。”

“我暂时离开他的遗体去找人帮忙,当我和几个意大利工兵赶回现场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两名空军人员。”

开着“大众”吉普赶来的弗朗茨克特上尉和温克尔曼医生是最先到达现场的JG27军官他们也注意到降落伞拉环没有打开,猜测一定是刚出座舱便被绘有158架战绩的垂尾重击而失去知觉,否则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温克尔曼医生正在查看马尔塞尤的尸体

马尔塞尤的遗体被运回基地,意大利工兵则在其坠落地点修建了一座金字塔纪念碑。事后分析证实,Bf109G-2的滑油冷却器中乙二醇管路破裂,造成冷却系统失灵,进而引起发动机过热起火,是该机坠毁的直接原因。

评价

JG27的全体人员都参加了马尔塞尤的悼念仪式,包括军官、飞行员、地勤人员和马蒂亚斯,帐篷里播放着马尔塞尤生前最喜欢的唱片--“Rhumba Azul”。很多人都毫不掩饰地哭泣,但他们不是为空军英雄马尔塞尤上尉而悲伤,而是为同他们吹牛、请他们喝酒、给他们讲笑话、跟他们搞恶作剧、一起渡过沙漠中艰难时光的好友约亨而流泪。弗朗茨克特后来回顾失去马尔塞尤后的日子:“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随他而去,从此JG27失去了往日的欢乐。”

10月1日清晨,马尔塞尤的遗体运到德尔纳的“非洲军团”军人墓地。在葬礼上,凯塞林元帅亲自致悼词:“马尔塞尤上尉倒下了,但他永远不曾被击败。随着他的逝去,一位英雄的战士、一位非凡的同事、一位空中的天才永远离开了我们。”此时,JG27第1大队所有飞机编队掠过墓地上空,向战友致以最后的敬意。

'黄色14号'的尾翼记载着马尔塞尤光辉的战绩,也是夺取其生命的祸首。

当天的最高统帅部战报也对马尔塞尤之死做出通报:“星期四,1942年10月1日:汉斯-约阿希姆·马尔塞尤上尉,德国最高军事荣誉获得者,在北非英勇牺牲……国防军对这位武士的离去致以最深切哀悼。”

马尔塞尤战死前一共击落158架敌机且从未被对方击落过(战果中包括101架P-40B/C“战斧”式和P-40D“小鹰”式、30架“飓风”式、16架“喷火”式战斗机及4架轰炸机),很多战史专家认为他是德国空军中飞行技术和射术最佳的飞行员,甚至猜测假如他能幸存到战争结束,极可能超越哈特曼和巴克霍恩两位战绩300架以上的大王牌,而铸就空前绝后的传奇。阿道夫·加兰德在战后仍盛赞其为:“二战中无人企及的飞行员”,而马尔塞尤热情、幽默和活泼好动的性格也赢得了很多战友的喜爱。

后记

1942年秋天,隆美尔于阿拉曼战败,JG27的三个大队被再次拆分作战。JG27第1大队于1942年11月调往克雷菲尔德,然后进驻法国:第11大队调到杜塞尔多夫换装新机,随后转战西西里岛和意大利。第111大队和1943年6月新组建的第 IV大队调往克里特岛和巴尔干地区。到战争末期,这些大队都撤回到本土或奥地利,在德国投降后解散。

1975年10月24日,联邦德国国防军空军的一座新兵营以马尔塞尤名字命名,已退役的纽曼上校接受空军司令伯恩哈德中将邀请出席了命名仪式,并发表了纪念马尔塞尤的演讲。

1989年10月21日,纽曼以及 JG27、JG53和JG77所有尚在世的老飞行员到达北非,参加“非洲军团”的纪念活动。他们在托卜鲁克祭奠了“非洲军团”墓地,在那里安葬着JG27殒命于非洲的大多数飞行员,包括:博登 、伯格、卡尔斯滕森、霍夫曼、库格尔包厄、穆勒、普里恩、萨瓦利希、施密特、施迈尔、塔格丁、符尔辛格、扎恩以及马尔塞尤。

1989年10月21日,JG27的老飞行员在埃及阿拉曼附近马尔塞尤坠落地的金字塔纪念碑前举行纪念仪式。

当时在阿拉曼,英国、澳大利亚、南非和意大利的老飞行员也向马尔塞尤失事地献上了花环,那座金字塔纪念碑上的墓志铭依然质朴而简单“勇者无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