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行记》

岁次乙巳,仲春既望,予客谯郡。其地襟豫带淮,锁钥中原,涡水纡其郭,平野展其疆。昔为汤都曹邑,今称华夏药乡,三朝风雨凝阶础,九域精华汇市廛。乃乘兴而游,一日穷览,恍若历千祀矣。

寅兴观花戏楼。飞甍峙雾,画栋连云,秦晋商贾所营也。仰观砖雕,精镌岳母刺字,凛然生寒;俯察木刻,细琢汾阳庆寿,欢然欲语。双杆铁旗凌空十五万斤,悬日贯虹;数叠台阁纳秀三百余载,涵今茹古。忽闻涡涛送响,恍若商徽雅乐杂沓,昔年珠履骈阗,皆在琉璃碧瓦间。

《亳州行记》

午探曹公运兵道。下临九地,壁隐玄机,暗道盘纡若古篆,幽室星罗类弈枔。扪土犹闻钲鼓,窥窦似见旌旄。及出,谒曹氏墓群,残砖蚀篆,断碣眠烟,然观其规制,犹想见横槊赋诗、云龙舞戟之概。邺下风流,未尝绝于蒿莱也。

申谒华祖庵。古桧参差,药畦经纬,五禽戏谱镌石壁,麻沸散方录青囊。风过时,芷蘅之气与酒泉馥郁交织,乃知古井玉液,实得神农余韵。昔人悬壶济厄,今香火绕庭,岂非仁术通天乎?

暮登天静宫。涡水浮金,松涛泻碧,紫气东来之处也。老君铜像巍然,目含星斗;道德真经默然,字孕乾坤。尝闻“上善若水”,今观涡流抱城千年,润药都、滋文脉、衍兵韬,始悟柔韧之道,固在斯川。

归而飨药膳,啜撒汤,百草精华尽化温香。嗟夫!一地之盛,非徒形胜,贵在文脉延绵。谯郡集帝业、医宗、道源于一域,纳兵戈、济仁、自然为一体。涡水不尽,薪火相传,此诚中华文明生生之缩影也。后之来者,当临川稽古,沐此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