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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神话的不止三星
还有他的艺术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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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26.6亿美元,多达2.3万件艺术珍品——这组惊人的数字,并非来自某家国立博物馆的年度报告,而是与一个名字紧密相连:三星。
在世人眼中,三星是智能手机、半导体和巨量财富的代名词。然而,在这座商业帝国的至高处,却悄然矗立着另一座截然不同的王国。它的疆域由画布、青铜与陶瓷构成,它的价值无法用财务报表完全衡量。
李健熙艺术品收藏(部分)
是谁,以如此庞大的野心与巨额的财富,构建了这座极为私密却又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宝库?他为何选择将资本投入看似虚无缥缈的色彩与形体之中?这座宝库的归宿,又将如何牵动整个国家的文化神经?
这一切,都指向了三星的前掌舵人——李健熙。
李健熙
01
帝国缔造者的艺术梦
1942年,李健熙出生于一个韩国正处于日本殖民统治末期的动荡年代。
作为三星创始人李秉喆的幼子,他的成长轨迹并非预设的王者之路。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的他,在早年似乎并非最耀眼的继承人选。
青年时期,他先后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和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学习经济与管理。
童年时代的李健熙与父亲李秉喆
李秉喆的韩国艺术收藏被认为是韩国最大的私人收藏之一,其中包括许多被韩国政府指定为“国宝”的艺术品。
这段海外经历,让他远离了家族中心的喧嚣,却也让他得以浸泡在东京和华盛顿丰富的博物馆与画廊中,初步打开了艺术视野的窗口。
然而,真正将他推向艺术收藏深处的,是两股强大的力量:家族传承与个人救赎。
他的父亲李秉喆本身就是韩国最早期的重量级艺术收藏家之一。这位三星帝国的奠基人,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更早早地意识到了文化资产的价值。
韩国湖岩美术馆(Ho-Am Art Museum)
由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号“湖岩”)创建,1982年4月22日对公众开放,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私人美术馆。
湖岩美术馆收藏有李秉喆捐赠的青瓷、白瓷、金冠,以及其它瓷器、绘画、书法、黄金制品等艺术珍品。其中“青瓷辰砂莲华文瓢型注子”(韩国国宝133号)是李秉喆以100万美元从日本购得的韩国流失国宝。“青华白瓷梅竹文壶”是另一件李秉喆极为欣赏的收藏,被指定为韩国国宝219号。
青瓷辰砂莲华文瓢型注子
李秉喆钟情于韩国传统古美术,收藏了大量朝鲜王朝时期的瓷器、佛画和屏风。
在父亲身边,李健熙自幼便接触这些承载着民族精神的器物,一种对“物”之美与“物”之历史价值的认知,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他的血脉。
这为他未来的收藏奠定了最初的、也是至关重要的基石——对本土文化的深刻认同与敬畏。
湖岩美术馆内部
而另一股力量,则源于他接掌三星后的巨大压力与孤独。
1987年,父亲去世后,45岁的李健熙成为三星集团第二任会长。彼时的三星虽已是巨头,但远未达到今日的全球统治力。他推行了著名的“新经营”宣言,以“除了老婆孩子,一切都要变”的决绝,带领三星走向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彻底改革。
这场变革将他置于内外压力的漩涡中心,也正是在这段最为孤寂和沉重的时期,艺术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避风港和精神慰藉。
无题,保罗·高更,1875,李健熙收藏
抓石子,张旭镇,1938,李健熙收藏
在父亲的熏陶种下了收藏的种子,海外求学的经历拓宽了视野,而执掌帝国后的巨大孤独感,则最终促使他将艺术变为一种深刻的精神需求。
李健熙的艺术品位也从早期继承的父亲那一代对韩国古董的偏爱逐步转向更为广阔、更具国际视野的现代与西方艺术收藏。他似乎在那些西方大师的作品中,找到了与自身所处的现代化、全球化困境相呼应的情感共鸣。
一位沉默的帝国掌舵者,开始用举世无双的财富,默默地构建另一个只属于他内心的、却足以影响国家文化的艺术版图。
02
从故乡到远洋
李健熙的艺术世界,远非一份冰冷的藏品清单,而是一片由个人意志浇灌、眼光丈量的广袤疆域。
他坚信,艺术收藏绝非随性的购买,而是一场有意识的文化版图构建,其经纬线跨越了东西方,贯穿了古典与现代。
朝鲜王朝宫廷画家郑敞的巨幅水墨《仁王霁色图》,不仅以其惊人的尺幅令人屏息,更以其沉雄的笔力,捕捉了首尔近郊山脉雨后的空濛气象,被视为韩国山水画史上的丰碑之作。这幅画的价值,早已超越了艺术本身,它凝聚着一个民族对山水的凝视与情感认同。
仁王霁色图,郑敞,1751,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
同样被奉为圭臬的宫廷画作《日月五峰图》,曾高悬于王座之后,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天地和谐。他收藏的, 不止是古物,是国宝,更是民族精神的具象载体。
日月五峰图
景福宫宝座殿的《日月五峰图》屏风
然而,李健熙的视野绝非固守一隅。
贾科梅蒂那标志性的《高个子女人Ⅲ》,青铜塑造的纤细人形,如同在巨大空间中燃烧殆尽的火柴,凝固了现代人无法消解的孤独感与存在焦虑。
高个子女人Ⅲ,贾科梅蒂,1960,李健熙收藏
与之形成强烈对照的,是培根笔下在密闭空间中扭曲、挣扎的《房间里的人物》,其强烈的心理张力直击灵魂深处。
这两件作品,单件分别价值1.33亿美元和1.42亿美元,其天价本身就是市场对李健熙选品眼光最无言的背书——他总能辨别并拥抱那些定义时代精神的核心价值。
房间里的人物,弗朗西斯·培根,1962,李健熙收藏
李健熙对抽象表现主义的深度共鸣,在罗斯科的《白上红》前达到顶点。
巨大的画布上,浓郁纯粹的色彩相互挤压、渗透,晕染开一片令人沉溺的冥想空间。它不描绘具体的物象,却直指人类共通的孤独、焦虑与对超越的渴望。

这种对内在精神性的深刻探索,似乎与李健熙这位在商海沉浮、背负巨大压力的帝国掌舵者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白上红,罗斯科,1956,李健熙收藏
毕加索的艺术魔力无人能挡,但李健熙对这位大师的痴迷,展现了一种独特的偏好——他尤其钟情于毕加索晚年的陶瓷艺术。
百余件形态各异、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陶罐、猫头鹰、公牛陶盘,是毕加索在功成名就后放下画笔重拾陶土,回归童趣与纯粹创造快乐的明证。
李健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返璞归真的价值,收藏了这位巨人卸下严肃面孔后最本真、最自由的创作。
李健熙收藏的毕加索陶瓷
印象派大师莫奈笔下如梦似幻的《睡莲池》,波普艺术教父安迪·沃霍尔那戏谑而深刻的《45金玛丽莲》,同样在他的宝库中占据重要位置。
它们代表了艺术史上不同流派的高峰,也显示了李健熙对艺术市场风向和艺术史脉络精准的双重把握。
睡莲池(Le Bassin aux Nymphéas),克劳德·莫奈,1919-1920,李健熙收藏
45金玛丽莲,安迪·沃霍尔,未知,李健熙收藏
韩国本土现代艺术大师的杰作在他的收藏体系中熠熠生辉,绝非配角。李仲燮笔下象征隐忍与力量的《黄牛》,金焕基融合东西方美学、构图宏大的《女人们和坛子》,金钟泰捕捉孩童瞬间神采的《男孩》,张旭镇获奖的质朴之作《抓石子》,白南舜存世稀少的梦幻《乐园》……
黄牛,李仲燮,1950s,李健熙收藏
女人们和坛子,金焕基,1950s,李健熙收藏
这些作品在李健熙的收藏版图上,与西方的莫奈、毕加索、贾科梅蒂并列,共同构成了他理解现代世界复杂性的精神图谱。他不仅收藏韩国艺术,更将其置于国际语境中,赋予其应有的高度。
作曲,胡安·米罗,1953,李健熙收藏
“倘若将这些杰作汇聚一堂,那将是一座足以跻身世界前五的艺术圣殿。”
然而,当缔造者离去,这座耗费毕生心血、价值连城的艺术王国,其归宿又将如何?它的命运,注定要在现实的法律、税收与整个国家的文化渴望之间,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03
从家到博物馆
2020年10月25日,李健熙离世。
他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更有一座价值26.6亿美元、包含2.3万件艺术珍品的宝库。这座宝库的归宿,瞬间成为举国关注乃至牵动国际艺术神经的焦点。
半人马家族,萨尔瓦多·达利,1940,李健熙收藏
巨额的遗产税如同一道冰冷的现实屏障。韩国高达50%的遗产税率,对于即使富如三星的家族,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财务挑战。
为了筹集如此天文数字的税款,三星家族可能不得不忍痛出售部分顶级藏品,尤其是那些价值动辄上亿、流动性相对较好的西方大师杰作。
韩国艺术界迅速掀起了一场无声的保卫战。
带花束的新郎和新娘,马克·夏加尔,1975,李健熙收藏
在捐赠公告发布前,包括八位前文化部长和韩国美术协会、韩国博物馆协会在内的十二个重要艺术组织罕见地联合发声。
他们紧急向韩国国民议会施压,呼吁修改税法,允许“以艺术品实物抵缴遗产税”。他们的理由清晰而紧迫:现行法律只允许房地产和证券用于实物抵税,这无异于逼迫家族变卖国宝级艺术品来换取现金。
韩国国立现代艺术博物馆(MMCA)的年度艺术品采购预算仅有区区48亿韩元(约430万美元),面对价值上千亿韩元(近9000万美元)的单件藏品,国家机构根本无力回购。
讲座,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1890s,李健熙收藏
Marche de Pontoise,卡米尔·毕沙罗,1893,李健熙收藏
”如果韩国博物馆能留下这批外国艺术家一半的藏品,它就能成为世界级的艺术博物馆。”
面对此情此景,李氏家族的选择出乎了市场的预料,也回应了艺术界的深层忧虑:将李健熙毕生珍藏的23,000件艺术品和古董,慷慨捐赠给韩国国家机构。
这场规模空前的捐赠,其影响是史诗性的。
无题,柳永国,1974,李健熙收藏
萨满,朴生光,1980,李健熙收藏
曾经秘藏于深闺、仅限极少数人欣赏的绝世珍品,如今在国立博物馆和美术馆的灯光下,向所有公众敞开怀抱。
李健熙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完成了从一个商业巨擘到国家文化赞助人的终极蜕变。
他的艺术遗产,不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成为连接韩国历史与当下、本土与国际、私人品味与公共记忆的一座宏伟桥梁。
2025年深秋,华盛顿史密森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展厅里,李健熙的珍藏首次漂洋过海。
这场名为“韩国瑰宝”的展览,将两百余件跨越千年的东方神韵与西方现代主义并置。从宫廷画师笔下的《日月五峰图》到贾科梅蒂冷峻的铜像,让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一个韩国藏家的宏大视野。
当这些曾深藏于私人殿堂的瑰宝在全球巡展中流转,李健熙耗费半生构筑的艺术王国,最终挣脱了财富与疆域的桎梏。
博物馆内鹅李健熙收藏
在首尔、芝加哥、伦敦的博物馆灯光下,莫奈的睡莲与李仲燮的《黄牛》平等对话,罗斯科的色域与高丽佛画共沐荣光。这不仅是藏品的迁徙,更是一场文化的远征——三星帝国的缔造者,以最沉默的方式改写了韩国文化的世界坐标。
李健熙与女儿’大小姐’李富真
价值连城的数字终会成为历史的一个注脚,但跨越国界的审美共鸣长存。
小编:Lo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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