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生离,而是死别。生离,总还存着一丝再见的念想;而死别,却是天人永隔,再无归期。
有些地方,一个人再也不敢轻易回去。因为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两个人的回忆。回去,就是揭开结痂的伤口,疼得钻心。
北宋词人贺铸,就经历了这样的痛。他相貌奇特,人称“贺鬼头”,性格刚直,仕途坎坷,但上天却给了他一份最珍贵的礼物——一位情深意笃的妻子。
他们曾在苏州的阊门一带生活,日子虽不富裕,却充满了温情。然而,这份幸福被死亡无情地夺走。妻子去世后,贺铸重回故地,写下了这首字字泣血的词。
《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
(宋)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
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
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重过阊门万事非。”开篇七个字,如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又一次来到了这阊门,可眼前的一切,都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包含了多少物是人非的沧桑与悲凉。
“同来何事不同归。”词人紧接着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叩问。当初我们是一起来的,为什么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我一个?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是一句最痛的埋怨。怨的不是别人,而是无情的命运。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这是千百年来,写夫妻情深写得最悲切的比喻之一。
庭院里的梧桐树,在经历了一场严霜之后,已经枯死了一半。这不就是失去了妻子的自己吗?生命也凋零了一半。
那白了头的鸳鸯,本该双宿双飞,如今也失去了伴侣,只能孤独地在空中盘旋。这白头鸳鸯,分明就是词人自己的写照。
“原上草,露初晞。”词人的视线转向郊外。那原野上的青草,沾满了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很快就消散了。
人生何其短暂,就像这草上的晨露,转瞬即逝。曾经的美好,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一同蒸发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旧栖新垅两依依。”这是整首词最令人心碎的一句。一边是曾经共同生活的旧居,一边是埋葬着爱妻的新坟。
词人在这两个地方来回徘徊,留恋不舍。一个是充满回忆的过去,一个是冰冷残酷的现实,他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所有的悲伤,最终都落回了最真实的生活细节里。
夜深了,我独自躺在冰冷的空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你挑亮油灯,为我缝补衣衫的身影。
可我知道,那样的夜晚,再也不会有了。那个为我补衣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我。这平淡的一问,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戳人心。
这首词,没有一个“爱”字,也没有一个“想”字,但那份生死相依的深情,和阴阳两隔的巨痛,却浸透在每一个字里。
人到了一定年纪才懂,最深的爱,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风雨同舟的陪伴,是夜深人静时,为你亮着的那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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