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写赛里木湖了。
为了和“追光那拉提”更相配,我把写六星街的文章标题从“烟火六星街”改成了“寻味六星街”,写赛里木湖的名字早就想好了:悟道赛里木!因为,目前再空泛的描摹赛里木湖的自然之美已经远远写不出赛里木湖的价值了。
可能是对赛里木湖过高的期待,看见赛里木湖的第一眼,并没有给我带来一见倾心的震撼。从伊宁出发,两个小时的车程,在连霍高速上越过果子沟大桥,进入一个隧道。出隧道口,车辆行进的左手边,就出现了一片平淡无奇的水泊,这就是万千人朝暮思念的赛里木湖吗?
靠近她,赛里木湖毕竟没有让我失望!
如果不怕冒犯西王母与喀纳斯湖怪,我们甚至可以说,天池、喀纳斯都是为赛里木湖的出现而做铺垫的。所以我在这里敬告诸君,不管您新疆之行的攻略中安排了多少湖泊,请您一定要把大自然封神之作的赛里木湖放在您行程的最后面!王者一定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到了赛里木湖,你可能对“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有了心中的湖泊版。“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洞庭是气势恢宏的,但湖水沉浊;青海湖是碧蓝辽阔的,但蓝的单调浮浅。杭州西湖是蜚声海内外的,但西湖的盛名主要来自人文的滋养,同在新疆的天池、喀纳斯、乌伦古湖暂且不论了吧,到了赛里木湖,你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颜色,叫“赛里木蓝”!到了赛里木湖,你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无所依傍的孤绝的美丽!
赛里木湖当然也有草原、雪山作为背景的,但赛里木湖的美是不需要任何装饰与陪衬的。即便周围一无所有,就把她孤零零地放在天地间,也难减她一丝一毫的惊艳。她天生尤物,无需粉黛,就能让人沉醉噤声!她微波荡漾,明眸善睐,就那么自然地呈现出自己孤绝的美艳,不可方物!任何法则都无法衡量她的美丽,她自己就是美的标准。
她是那么蓝,蓝得让你亲近又心疼,不同区域的蓝色又深浅各异,变幻无方,有专家考证说,赛里木湖有56种蓝色!她又是那么清,清浅的湖边可以一眼洞穿,即便你看透了她,她也不是轻薄肤浅,而是一种你望之可亲的晶莹通透;哪怕到了湖心一汪浓郁的深蓝,能见度也有12米!你可以看到高白鲑自由游弋其中。如果说喀纳斯是深邃神秘的,那么赛里木湖是那么的温润可亲,就如等待了你七千万年的爱人,靠近了她,你还想深入她的湖心去!

她没有入口,天山雪融、雨露霜雪尽入她的胸怀;她没有出口,吐纳日月,凝气为云、沛然作雨,吐故纳新!天光云影徘徊期间,她水光潋滟晴方好,她山色空蒙雨亦奇,她淡妆浓抹总相宜!罢了罢了,朱熹的诗、东坡的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她的美再好的文采也描摹不尽,再高超的摄影技术也拍不出,你只有走近她,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凝神屏思,细细体味!
很多人把她比作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但是具体解释我很不喜欢,说是大西洋水汽遇到天山阻挡,至此已耗尽能量,无法继续东进,赛里木湖成为其影响范围的终点,故被称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这种地理学的科学解读固然有一点道理,但完全失却了诗意与美感,按照我先入为主的理解:赛里木湖,就是大西洋为他最美的情人滴落的最后一滴眼泪!
如今,撒贝宁的一句戏言已经成为赛里木湖的最佳推介语。“赛里木湖都没去过,白活了!”我最初也是把小撒的话当成调侃的,但是当我静静地坐在湖畔的石头上和她对望的时候,我确把撒贝宁的话当真了!撒贝宁想说的意思是,天地有大美而无言!去亲近天地间至美之物,用心去感受世间的美好,把时间花费在美好的人和事情上!如果不带着一颗善于感受美好生活的心灵来,走遍全世界,也是一个赶车的马夫,没有一双发现世间美好的眼睛,再美的赛里木湖,也只是一片平淡无奇的雪水!那才真是白活了。
是啊,天地间有湖山胜概,有人文清音!人生百年,白驹过隙,为什么不逐光而行,向美而生。为什么不能把自己从蝇营狗苟、是非恩怨、名缰利锁中稍稍抽离出来,静静地坐在赛里木湖边,去洗涤一下枯涩浑浊贪婪的双眼,去涤荡一下污浊不堪的灵魂,与晶莹澄澈的湖水相亲,与世间大美对晤!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洗净的不是湖岸,而是人间三万六千种尘埃。
撒贝宁的话,西班牙诗人路易斯·塞尔努达是这样说的,“我的存在由你决定:如果不认识你,我没有活过;如果不认识你就死,我不会死,因为我还没有活过。”赛里木不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吗?!沉醉于天地大美之中,你的意识与思维、审美也会超拔于凡庸世俗之上,站在这里,你才懂得什么叫”一眼万年”,这时候你会明白,“当意识独立于躯壳,我发现宇宙万物与我共振。”
“一生中,总有一些时刻需要我们毫无保留地将一切托付给命运。”在一些命中既定的安排下,我们相遇,相爱,别离——冥冥之中,在我们无法预知的交错里,我们曾彼此照亮,这便是命运给出的最好答案。
且去享受这天地无私的馈赠吧!这湖已经静静地等待了七千万年,她知道我会来,所以她会等!我知道她在等待,所以我一定来!我祈求了千万世,来到这个世界,又不远万里,专为她而来!这不是前世的约定,这是天地亘古不变的法则,是生生不息的自然伦理,我们终会相见!
不,我还是自作多情了!她已存在了亿万年,我路过他只有几刻钟!她从不是天地赠与我的!这世界从无馈赠,一切都是相逢!她不属于我,我也无法拥有她。但无妨,我们有了这世间最美的凝视。苏子曰:“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我喜欢的诗人里尔克说:我们只是路过万物,像一阵风吹过。万物对我们缄默,仿佛有一种默契,也许视我们半是耻辱,半是难以言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