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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老舍文学创新奖全国文学作品大赛
碑存千秋 祠续家声
——中华蒋氏人物故事之四十六
(散文)
唐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的江南,秋阳穿透玄寂观的古柏,照在一方新立的石碑上。监察御史蒋晁轻抚碑上“𠙶亭乡侯”四字,看着工匠将最后一块匾额嵌入祠堂门楣,长舒了一口气。一年前,他冒战乱之险上表朝廷,恳请将凌霞道院改为蒋氏坟刹,并建二侯祠供奉先祖,此刻终于得偿所愿。这场跨越战火的家族祭祖工程,不仅为蒋氏筑起了精神家园,更在祠庙文化与宗族制度的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蒋晁所处的盛唐,正经历着安史之乱的剧痛。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洛阳、长安相继沦陷,唐玄宗仓皇西逃,中原百姓流离失所。时任监察御史的蒋晁,正随唐肃宗在灵武主持监察事宜,家国动荡中,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为漂泊的族人寻找一处安放祖灵的所在。
蒋晁出身的乐安蒋氏,自汉代蒋横受封以来,已历数百年沧桑。先祖蒋横遭谗遇害后,九子散居各地,其中蒋澄、蒋默在江南宜兴一带开枝散叶,后人均以“二侯”为家族荣耀。至唐代,蒋氏虽枝繁叶茂,却始终缺乏统一的祖祠祭祀。蒋晁的父亲岑公曾感叹:“吾族子弟遍布吴越,春祭秋尝各自行事,先祖功德何以彰显?”这句话,成了蒋晁心中挥之不去的牵挂。
机缘巧合藏在宜兴的一则异闻中。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当地隐士周选家中水井突发奇事——白兔自井中跃出,直上云霄。周选以为祥瑞,遂将私宅捐为道观,取名为“凌霞道院”。此事在江南流传甚广,蒋晁幼时曾随父路过此地,见道院背靠铜官山,前临滆湖,风水极佳,便暗记于心。天宝年间,道院因战乱渐趋荒废,蒋晁得知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应运而生:将道院改为蒋氏坟刹,既延续了此地的“灵秀之气”,又能让先祖魂归吉地。
此时上表,无疑要冒极大风险。安史之乱正酣,朝廷草创,大臣多劝蒋晁:“今国步艰难,陛下日理万机,宗祠琐事恐难顾及。”但蒋晁坚持认为:“正是国难当头,才需宗族同心。若先祖有灵,必佑我大唐、安我族人。”他在奏折中详述蒋氏先祖助汉平叛、护佑江南的功绩,恳请“以道院为基,建祠立碑,使族人知根知本,共赴国难”。这份将家族命运与国家安危相系的恳切,打动了焦头烂额的唐肃宗,最终下诏准奏。
拿到诏书的蒋晁,立刻星夜兼程返回江南。此时的宜兴虽未遭战火涂炭,却也因时局动荡,人心惶惶。蒋晁一面安抚族人,一面亲自督建祠堂。他将凌霞道院的主殿改建为“二侯祠”,供奉蒋澄、蒋默两位先祖的牌位,又在庭院东侧辟出“追远堂”,陈列蒋氏历代名人画像与事迹。最关键的工程,是将散落多年的“𠙶亭乡侯碑”移至院门正中——这块记载着蒋横受封事迹的古碑,曾因朝代更迭几近湮没,蒋晁寻遍江南才在一处废寺墙角发现,此刻终于重见天日。
碑与祠的结合,暗藏着蒋晁的深意。碑石坚固,可抵岁月侵蚀,将家族起源的记忆永久镌刻;祠堂庄重,可供子孙四时祭拜,让先祖精神代代相传。他在碑文中写道:“石可碎而文不灭,祠可毁而魂不散。吾族子孙,见碑如见祖,入祠如归宗。”这种“以碑载史、以祠聚心”的智慧,开创了江南宗族文化的新范式。祠碑并立,成为家族记忆的物化传承。
在具体规制上,蒋晁融合了儒道两家的理念。祠堂祭祀遵循儒家礼制,春秋二祭需行三跪九叩之礼,祭品需按“士”的规格准备;而院落布局则保留了道院的“风水”格局,前有照壁聚气,后有靠山稳势,左右厢房对称如羽翼,体现“阴阳和合”的思想。这种融合,恰是唐代文化兼容并蓄的缩影,也让蒋氏祠堂既庄重肃穆,又不失灵动生气。
建成之日,蒋晁亲自主持了首次祭祀大典。来自苏南、浙北的数百蒋氏族人齐聚祠前,当《诗经·小雅·常棣》的歌声响起,看着碑上先祖名号与祠中牌位交相辉映,许多人流下热泪。战乱中离散的族人,在这一刻重新感受到血脉的联结。有老者泣言:“自永嘉南渡,我族迁徙无定,今日终有归依之所矣!”
蒋晁所建的“二侯祠”与“𠙶亭乡侯碑”,在后世岁月中虽几经兴废,却始终是蒋氏家族的精神地标。宋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朝廷改凌霞道院为“玄寂观”,后因避赵玄朗讳改为“冲寂观”,但二侯祠与石碑始终保留,形成“观中有祠、祠中有碑”的独特格局。这种“宗教场所与宗族祠堂共处”的现象,成为研究唐代以后民间信仰与宗族文化交融的典型案例。
对蒋氏家族而言,这座祠堂的意义尤为深远。它确立了“敬祖、收族、睦邻”的家训核心:每年祭祀时,族人需携带族谱核对世系,确保血缘脉络清晰;祠堂设“义仓”,由族中贤达管理,接济贫困族人;遇邻里纠纷,族老会在祠堂调解,以“和为贵”的祖训化解矛盾。这种以祠堂为中心的宗族治理模式,让蒋氏在江南繁衍千年而不散,明清时期更涌现出了蒋捷、蒋廷锡等文化名人,其家族凝聚力的根源,正在于蒋晁所奠定的祠祀传统。蒋氏的这种流风余韵,对中华家祠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角看,蒋晁的实践推动了中国宗族祠堂制度的成熟。唐代以前,贵族宗祠多由朝廷规制,民间宗族缺乏统一祭祀场所。蒋晁借道院改祠庙,既规避了“逾制”风险,又为民间宗族提供了可效仿的范式——利用既有宗教建筑改造祠堂,既节省成本,又能借助原有“灵验”传说增强祠堂的神圣性。这种模式在宋代以后被广泛采用,形成了“天下名山僧占多,民间宗祠借观庵”的独特现象,深刻影响了中国乡村的空间布局与文化生态的形成。

祠堂与石碑的结合,更开创了“物质载体承载集体记忆”的文化传统。蒋晁所立的“𠙶亭乡侯碑”,不仅是蒋氏的家族碑,更成为地方历史的见证碑。历代方志如《宜兴县志》《常州府志》均记载了此事,清代学者赵翼在《陔余丛考》中特别提到:“唐世民间立祠记祖,多始于蒋晁借观建祠之举,其碑存史,其祠聚族,实开后世家谱、祠堂并行之先河。”这种将家族史融入地方史、国家史的意识,让蒋氏的家族记忆超越了血缘范畴,成为中华文化“家国同构”理念的生动体现。
安史之乱的烽火早已散尽,蒋晁手植的古柏仍在官林小学(二侯祠旧址)的校园里苍劲挺拔。当学子们抚摸着那方历经千年风雨的石碑,或许难以想象,正是一位唐代御史在乱世中的坚守,为一个家族筑起了精神堡垒,也为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增添了厚重的一笔。蒋晁的智慧在于,他懂得用石头的坚硬对抗时间的流逝,用祠堂的温度凝聚离散的人心——这种对传统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担当,恰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也是蒋氏家族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产。(翻版必究)
【编后荐评】
本文以恢弘而细腻的笔触,再现了唐代御史蒋晁在安史之乱的动荡岁月中,为家族建祠立碑的壮举。文章不仅是一部蒋氏宗族记忆的考据与叙事,更透过“碑”与“祠”的物质载体,深入剖析了中华宗族文化在乱世中凝聚人心、传承精神的深层机制。作者巧妙地将家族史嵌入国家史的大背景,展现蒋晁“家国同构”的智慧与担当。文中对祠碑结合的文化意义、儒道融合的规制设计,以及后世影响的梳理,均体现出深厚的史料功底与文化视野。行文庄重典雅,叙事绵密有致,在历史烟云与血脉传承之间,完成了一次对中华文明生生不息密码的深情叩问与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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