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白云山西门上山,道路两旁,高大茂密的树木枝叶交错,撑起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洒下,在路面上投射出斑驳晃动的光影。视线向前延伸,尽头是明亮的蓝天,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走不多远,拐过一个弯,黄婆洞水库就豁然出现在眼前。水面是那种沉静的碧绿色,像一大块凉沁沁的翡翠。阳光直射的地方,泛起细碎的金光,但大部分水域还沉在山的影子里。

水库依着山谷,四周的山岭环抱过来,林木的倒影在水里格外清晰。有风掠过时,那倒影便微微荡漾,化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我站在坝上看了许久,直到后面传来人语声,才继续往前。

顺着水库边的缓坡往上,明珠楼的飞檐从绿荫里探出头来。这明珠楼可有来历的,据说明珠楼建于1925年左右,最初由当地居民修建,原是一座带池塘、小桥和流水的阁楼。后来,陈济棠主政广东时,将这里改造成避暑地,并把神阁扩建为两层,供他的三姨太莫秀英居住。后来因缺乏维护,楼阁逐渐破败。直到解放后得到重建,如今成为游人欣赏湖光山色的观景地。

几个老人坐在楼前的石凳上聊天,说的是粤语,声音不高,混着檐角风铃的叮当声,悠悠地散在风里。

从明珠楼往北走是梅花谷,友人薰衣草在她的文章《广州白云山梅花谷——去找寻流传千年的诗意》,曾这样描述梅花谷开花时的盛况:“循着淡雅芳香步入梅花谷,仿佛置身于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国仙境中,果梅、梅州宫粉、潮塘宫粉等多个品种的梅花初露芳容,小巧玲珑的花瓣羞答答地绽开,一朵挨着一朵缀满枝头,享受着冬日暖阳的沐浴。”

这时节梅花早已开过,谷里是一片沉静的绿。枝干虬曲的老梅树静静地立着。我想象寒冬时节,这里暗香浮动的光景,现在却只能从满地细碎的青苔里寻觅春日的余韵。

走出梅花谷,便踏上竹溪绿道。环境陡然一变,两旁尽是修竹,高耸的竹叶竹枝,把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光线顿时柔和下来,成了淡淡的青绿色。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清冽干净,像溪水洗过一般。

沥青路沿着竹林蜿蜒,偶尔有小河从竹林伸到路边,河水很浅,看得清水底的沙和白石,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在水面打着旋儿慢慢流走。

竹溪的尽头,连着翠竹园。这里的竹子品种更多,有丛生的孝顺竹,也有散生的毛竹。阳光重新明亮起来,照得竹叶泛出细碎的光。

忽然想起板桥先生的题画句子:“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郑板桥画竹主张删繁就简,眼前这园景虽是自然生长,却也暗合了这种疏朗的意境。

从翠竹园折返,再次经过黄婆洞水库。这时阳光铺满整个水库面,碧汪汪的,像一大块的翡翠。往东北方向上沿着林荫山道行,大多都是斜坡,但山林幽凉,竟然没有感觉吃力。

过了康宁桥,看到右边山坡有个山门,门口有“松涛别院”四字,正门锁着,从门板缝望进去,这是一座很朴素的院子,白墙黑瓦,隐在松林里。

白云山冬游记【广州行记】

再往上,路又陡又长。路边有个亭子,站在亭前,视野豁然开朗,云山珠水尽收眼底。羊城的高楼像积木般排列在远处,珠江如带,在日光下闪着银光。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真有荡胸生层云的豪迈。凭栏远眺,忽然理解了古人登高必赋的心情,天地开阔,人虽渺小,心胸却随之舒展。

稍作休息,继续沿着斜坡路走,约一点六公里后,到达摩星岭南门,凳上石阶就是售票处,到窗口买票,五元的成人票。

从入口进去,走了一百五米左右的斜坡路后,是一处坪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挂满了写有“发财”、“如意”等吉祥语的明黄色灯笼,树下如火焰般绚丽的红色祈福带迎风轻扬。

大树不远处,立着一块刻有绿色“摩星岭”字样的巨石,巨石左边是登山的石台阶,右边是通往电梯的钢结构栈道。走了两三小时的山路,我最终选择搭电梯上山顶。

终于登上广州白云山主峰的摩星岭,这座山峰以其382米的海拔成为绝佳的观景平台。站在岭顶,广州全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五岭山脉如黛色波浪涌向天际,城市在薄霭中显得温柔。明代孙蕡《白云山》诗云:“白云山上白云飞,白云山下白云围。”此刻虽不见云雾,但俯瞰群峰连绵,确能体会那种天地苍茫的意境。无论是拾级而上感受登高望远的开阔,还是透过枝叶间隙俯瞰若隐若现的城市建筑与或广州塔,摩星岭岭顶都以其独特的视角,将南国青山的盎然生机与广州这座千年商都的现代活力完美融合,令人心旷神怡。

岭顶设有专门的观景台和休憩区域。石制围栏旁,游客们或凭栏远眺,用相机记录美景;或于树荫下的“天福”等小店旁闲坐小憩,氛围轻松惬意。这里的地标尤为引人注目:星形雕塑标注着此处距北京“1900km”,并指明海拔高度,充满了地理象征意义;而挂满红色祈福牌的“锁爱台”,则洋溢着浓厚而温馨的祈福文化氛围,见证了无数游人的美好心愿。

山顶小卖部,一位身板硬朗齐耳的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在卖豆腐花,十块一碗,蜜糖随便加。买了一碗豆腐花,然后到小卖部里面柜台买一条玉米。柜台里面是一位中年妇女,我说,山顶空气那么好,在这里住着肯定很舒服。老太太转身笑着对我说,舒服,要不你来住。如果不是做点小买卖,我才不愿意呆在这种鬼地方。

休息约二十分钟,从摩星岭的西门下山,这摩星岭西门的石台阶,可真是一道考验。往下望去,台阶又陡又斜,一级一级紧密相连,简直像一道灰色的天梯倒挂在山脊上,直插向下方幽深的林子里。

我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就觉得小腿肚子有点发软。台阶两边虽是石护栏,但护栏之外就是近乎悬崖的陡坡,长满了杂草灌木,望下去令人头晕目眩。我死死抓着护栏,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生怕脚下一滑,就会控制不住地翻滚下去,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下到中途,忍不住回头望,那绵延而上的阶梯更让人心惊。幸好远处山峦叠翠,林间那座白色凉亭在绿意中格外宁静,稍稍缓解了紧张。可目光收回,脚下依旧是令人屏息的陡峭,这段下山路,走得真是步步惊心。

到摩星岭西门的服务区,搭观光车下到明珠楼,然后再在明珠楼搭观光车到白云山景区西门。

这次到白云山,有个遗憾就是没去看看能仁寺,因为工作人员说能仁寺暂时不开放。

走出西门时,回望暮色中的山影,巍巍然如巨人卧伏。这一大半天的行走,像把整座山装进了心里,沉甸甸的,又无比踏实。白云山还是那座白云山,但对我而言,它已经不一样了。那些石阶、流水、竹林、亭台,还有吹过耳畔的风,都成了记忆里具体的存在。

乙巳年九月廿八日下午,记于白云山西门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