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树是一种传奇的树,它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它被誉为象征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坚韧不拔、勇于前行的精神之树。
在中国近代文艺作品中,有关胡杨树题材的音乐戏剧非常多,然真正赞美其精神,歌颂其本质的作品却寥寥无几。
直到今日,才有一部将伟大的胡杨精神付诸于交响乐体裁之上的宏伟巨作诞生,它就是由李利宏作词,周虹作曲的大型交响声乐套曲《永远的胡杨》。
《永远的胡杨》的诞生极为不易,两位艺术家历经15年的艰辛努力,才最终完成了这部具有特殊意义的宏大作品,期间得到了河南省政府和新疆地区艺术工作者的大力支持。
2025年10月13日,这部作品由河南交响乐团、新疆哈密歌舞团、河南省歌剧团联袂,在郑州河南艺术中心音乐厅举行了隆重首演,演出由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河南歌舞演艺集团承办。
交响声乐套曲《永远的胡杨》从形式上看,是一部集交响诗、交响音画和交响“康塔塔”为一体的大型作品,它既有文学性,又有画面感,还有着担负巨大承载的音乐。
这部作品虽然体构宏大,但音乐却非常细腻,其中有着丰富的民族素材,以及西北异地音乐的调式、音阶、节奏和旋律,这部交响声乐套曲有着很多新颖之处,观众听后能够触发到感官世界的激情与理性世界的回味,从而对胡杨精神的伟大和民族气节的攀升有着直接的感悟与理解。
此次我受著名作曲家周虹(河南省音协名誉主席,《永远的胡杨》作曲)之邀,亲往郑州聆听了《永远的胡杨》的首演,对作品的整体印象和个别局部深有感触,以下我就逐一谈谈听后的感观。
良好的文本“底座”
《永远的胡杨》的歌词作者是著名导演李利宏,他亦是一位优秀的文字撰稿人,此次为《永远的胡杨》撰写歌词,是他与作曲家周虹的一次重要且成功的合作,而《永远的胡杨》的歌词,不仅为观众在音乐的表述中树立了一种文字形象,亦对整部作品起到了基调式的“底座”效应。
李利宏的文字是大气而富有力量的形象号召,它以浪漫主义的抒怀与宣泄,道出了胡杨树“一眼看万年,彩练当空舞”的绝美瞬间,并将“天公抖擞,地母孕育”的“境界“尽诉而出,实为一种自然奇迹和精神气魄的双重体现。
《永远的胡杨》的歌词是递进式的陈述与升华,这一点从六个乐章的题目上就可以看出,其逐一的“发展式”阐述非常清晰而明确,具体为:第一乐章:古老的胡杨,第二乐章:美丽的胡杨,第三乐章:不屈的胡杨,第四乐章:英雄的胡杨,第五乐章:神圣的胡杨,第六乐章:永远的胡杨。
李利宏在六个乐章的文字架构中,通过题目的脉络延续,将胡杨树“古老、美丽、不屈、英雄、神圣、永远”的全部特征进行了梳理、概括和赞美,并以“壮士、战士、勇士、烈士”,“挺立、不倒、不死、不朽”的刚烈词句,为这一神圣的“中华之树”做了全面的文字定义。
我认为,李利宏气势磅礴的文字,为作曲家更加深入的音乐创作提供了一剧之本的“底座”效应,亦是为整部作品取得成功而做出的基本保证。
富有创意的音乐展示
著名作曲家周虹是我十分熟悉的艺术家,他为人热情豪爽,对待艺术严肃认真,对待创作更是一丝不苟。
周虹过去的作品我听过不少,也写过很多评论,然而此次欣赏《永远的胡杨》,却使我感到格外的震惊。
人们都说周虹近年迎来了创作的高峰期,先后有好几部大作品都得到了人们的盛赞(尤以交响乐《又说山西好风光》为最)。
但依我个人来看,此次的《永远的胡杨》才是他具有跨越性的作品,这部交响声乐套曲无论是在立意高度、创作思维,还是在技术娴熟上,都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且在掌握交响乐体裁,运用交响乐形式的规格上有了很大提高。
1. 交响诗与交响音画体裁的融合展示
《永远的胡杨》的确是一部恢弘的康塔塔,但它更像是用交响乐团与混声合唱团共同“编织”的音诗音画,在套曲的六个乐章中,每每细节之处都有着诗性的表达和画意的尽览,其意境十分自如和浪漫。
在这部交响声乐套曲中,周虹十分巧妙地做了结构上的安排,并以六个乐章的标题性作为引导,将古老的传说性、美丽的现实性、不屈的坚毅性、英雄的悲壮性、神圣的威凛性、永远的展望性,通过诗意的表白和画意的呈现,且以交响乐团加混声合唱团的多声部形式尽展而出,起到了音、画、诗三位一体的精妙效果。
我曾在《永远的胡杨》研讨会上说过,若哪位年轻作曲家不会写交响音画或交响诗,就请他来听听周虹的《永远的胡杨》,相信他听后一定会收获满满并从此信心倍增的。
《永远的胡杨》编制庞大,时长惊人(80分钟),大型交响乐团加混声歌唱团,还有新疆哈密歌舞团几位歌手和演奏家的加盟,实实在在的满员满编,气势如虹,他们在优秀指挥家张列的指挥下,状态极佳地投入了演奏和演唱,刹那间,舞台上就像忽然出现了百余株胡杨,他们个个挺拔,个个坚毅,随着张列的指挥棒,一起奏响了这个百折不挠的不朽篇章。
2. 民族化融合的鲜明体现
《永远的胡杨》听起来感觉特别巧妙,它既有新疆音乐(木卡姆)的节奏韵律与旋律特征,又有汉族音乐的开朗情调与大气风格,二者的衔接与融合十分自然,常有“巧遇”式的碰撞与合并式的升华。
例如第一乐章:古老的胡杨,一开始音乐就带有新疆原始木卡姆的特色,合唱团与交响乐团的“气氛式”演奏,加之女高音领唱的飘逸音调和花腔点缀(第二乐章),使得古老胡杨林的肃穆庄严感油然而生。
第二乐章:美丽的胡杨,欢快的新疆舞曲节奏贯穿始终,不断在乐团与合唱团中穿梭,使人们仿佛看到了胡杨地区新疆人民的生活歌舞场景。
第三乐章:不屈的胡杨,这段音乐最有个性,新疆哈密歌舞团歌手阿力甫.阿西丁(作曲,领唱)在乐章前部,以味道浓郁的哼唱,表演了令人回味无穷的木卡姆片段,这段音乐与交响合唱的相融十分默契,音乐虽弱但却生生不息,令人们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执拗的不屈,它恰似胡杨树的个性,缓缓沁入到新疆人民的血脉之中……

其余各乐章亦同样色彩缤纷,音乐中处处可听到美丽的西域旋律(特殊调式)和新疆舞蹈节奏(三拍子、六拍子和7/8复拍子),而几位新疆乐手扎卡肉孜.艾力(手鼓)、艾力卡木.阿布力孜(艾捷克)、阿力木.克依木(热瓦普)的加入,则使音乐骤然变得生机勃勃,韵味无穷。
听到这里,我从这些点滴的个性表现中,忽然理解了新疆民族能歌善舞的天生本性。
周虹这次创作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民族化融合的突出成果,而这些民族化融合的创作思路与手法,都是经过长期扎实的采风学习和具体实践得来的,因此它才显得那样的自然、那样的顺畅、那样的发自内心,为此我钦佩周虹,羡慕周虹,他是一位有着严谨创作精神和实干业绩的老作曲家,相比于现在很多靠AI创作的年轻人来说,周虹的创作技术和创作精神真够他们学一辈子的。
3. 色彩表现的新颖展示
《永远的胡杨》是一部五彩缤纷的作品,其中的管弦乐配器和民族器乐“点睛”,还有混声合唱的“明暗”表现与激情宣泄,都有着鲜明的色彩融汇和尽染,我听《永远的胡杨》,感觉它的色彩并非只是为了“涂抹”式的渲染,也并非喧宾夺主式的“博彩”,而是将色彩与民族气质、民族特色直接挂钩,用其勾勒出新疆民族的天然本性,继而通过这种本性的流露,将当地人民的内在品质与伟大的胡杨精神进行直接嫁接,继而形象地、入时地,浑为一体地表现出整部套曲的核心内涵。
我很认同周虹的创作,他并不像德彪西那样为了色彩而色彩,而是将色彩作为探求民族风格本质的手段,或说更像是一把钥匙,顺利地打开了新疆音乐所独有的“百宝箱”。
《永远的胡杨》为了表现“一眼看万年,一天看四季”的胡杨树,采用了很多管弦乐及合唱的特色化处理,作曲家在旋律、节奏、和声、配器等技法的处理上,将西方技术与民族特征相结合(特别是新疆民族乐器),制造出了许多稀有和鲜亮的音响色彩。
例如对木管乐器的使用(单簧管独奏、木管重奏等),以及对新疆手鼓(花样节奏)、热瓦普和艾捷克琴的使用,还有对领唱的花腔处理及声部音色对比等,都极大地丰富了整部套曲的色彩,从而深入地挖掘出当地民族音乐舞蹈中的“灵魂”,继而为伟大的“中华之树”增添了强有力的音乐“佐证”。
4. 创作中娴熟的技术保障
《永远的胡杨》作为周虹近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其影响力和艺术感召力是多方面的,为了与李利宏的“底座”剧本(歌词文字)相匹配,相融合,他很好地运用了手中的交响乐团与合唱团,以细腻的情感、强悍的威严、鲜明的色彩、雄健的气势,写出了一部追忆胡杨、赞美胡杨、歌颂胡杨、展望胡杨的大型作品。
说实话,这部作品写得很完整、很融合、很协调,其中技术的处理(管弦乐协奏、混声合唱写作、管弦乐与合唱相配合)完全可以用娴熟来形容。
我个人感到,周虹的这部作品有着名副其实的本质,其形式与内涵都很统一贴切,作品按浪漫主义交响乐的自由结构分为六个乐章(与文学性匹配),这与柏辽兹的创作方法很是相似,而在对交响合唱的技术掌控上,周虹亦很好地做到了控制乐团、调整合唱团的效果,从而使作品有着安魂曲般的肃穆和清唱剧式的活跃。
《永远的胡杨》有着真正的交响乐特征,它绝非当前有些作曲家写的那种歌曲配管弦乐演奏的“单面”交响曲,也不是那种没有丝毫内涵与思考的纯“歌颂型”作品,它本身是表现苦难与幸福、痛苦与欢乐、战斗与生活、现实与将来的哲理式作品,故多方位和多角度的交响性是其首选的必然,而要做到这些,没有过硬的。娴熟的专业技术作为保障,那就如同痴人说梦一般,是绝对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出色的演出是作品成功的重要因素
细算起来,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听河南交响乐团的演奏了,而对于河南省歌剧团来说,恐怕耳畔中离别的时间还要更长,然而此次聆听,却发现我早已是一个孤陋寡闻的封闭之人。
音乐会开始后,当乐团演奏出第一个乐句时,我就感觉到这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河南交响乐团,它变了,完全变了,其声音的统一、音质的精细、技艺的出色,都令我为之一震。
当然,近十年的隔绝,乐团的变化肯定是翻天覆地的,如今的河南交响乐团,人员年轻化显著,大量“海归”音乐家的加入,使这个乐团在演奏质量上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现在的乐团声部均衡,音色纯正,虽没有特别惊人的演奏瞬间,但在完成作品上已经很有把握和保障了,可以说,目前的他们正在向一个优秀的国内职业乐团所迈进。
河南省歌剧团的混声合唱阵容也是令我刮目的,我过去曾在歌剧《蔡文姬》中听过他们的声音。
这是一个有基础、有实力的合唱团,与交响乐团一样,他们也有着均衡的声部音色、音量与音质,在面对大型作品时,他们亦有着稳定与和谐的表现,而这也正是拥有基本专业素养的一种表现。
在当晚进行的首演研讨会上我曾表示,演奏一部新作品,好的指挥与差的指挥上场是会带来根本性的差异的,历史上曾有过太多范例证明,一个不称职的差指挥是怎样毁掉一部优秀的新作品的,而这对于我国作曲家创作的新作品来说,首演时指挥好坏的选择也是具有同样道理的。
《永远的胡杨》的首演指挥是张列,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指挥家,头脑清楚,技术稳定,手势富有感染力,对乐团与合唱团的“捕捉”感与控制力很强,对于作品的理解也很清晰。
当晚在他的指挥棒下,河南交响乐团与河南省歌剧团均发挥出了百分百的水平,演出中没有任何一个瑕疵出现,其出色的表现受到了人们的一致热赞。为此我曾开玩笑地说,如果这次首演要是找一个相对能力较差的指挥上场,那这部作品的展示效果很可能就是大相径庭的了。
对于创作及演出的一点意见
我的意见主要是觉得作品过长了,80分钟的时长,对于舞台上的乐团与合唱团来说多少有些残酷,问题主要是文本有些过于繁重,过于冗长,以致作曲家在创作时只能尽可能地完成以曲配词的工作,难以再做其他更多的精妙音乐处理。
我的建议是能否精炼一些,将套曲缩改为四个或五个乐章,如此结构上会显得更加合理、更加紧凑,演出时音乐家们的精力也会更加集中。
对于音乐,我觉得作曲家应该在布局上略作调整,适当在乐章中间加几个器乐间奏曲,或干脆加一个器乐乐章,这样既能使套曲在形式与音色上产生对比,亦能使合唱团在调整之间得到休息,现在合唱团站在台上整整演唱80分钟六个乐章,他们的嗓音与身心的确很累,而现场的观众也会因缺乏音色变化而在听觉上产生疲惫感。
以上就是我的小小意见,可能非常不成熟,在此提出还望大家谅解。
《永远的胡杨》是坚韧不拔的象征,更是坚强不屈和勇往直前的象征,我真诚地希望,周虹、李利宏、张列三位艺术家,还有河南交响乐团的全体演奏家、河南省歌剧团的全体歌唱家,以及哈密歌舞团的四位新疆音乐家,大家一起像胡杨树一样坚韧不拔、坚强不屈、勇往直前,力争使《永远的胡杨》尽快成为精品中的典范,早日走出郑州,飞向新疆,飞向全国,飞向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