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在童年的那些雪
这两天降温了,在新闻上看到很多地方下雪了,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望无际的苍茫,还有众多欢乐玩雪的人,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经常下雪的那些年。
很多人一说到广东就会说:“哦,广东不下雪。”其实这是不对的,在广东有些地方比如粤北是会下雪的,可能是这些年气温增高,降雪的时候也就少了很多,但是在小时候。至少在2003年前我记得几乎年年下雪。
雪大概分为两种,一种叫米头雪,形状像米粒一样,像天公撒下的一把把硬米籽,密密地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打在脸上一阵阵生疼,踩在地上咯吱咯吱格外溜滑。而另外一种鹅毛雪则是静悄悄的,轻飘飘的,落在掌心时,能看清它精致的六角轮廓,瞬间化成一点冰凉。踩在地上是绵绵的沙沙声。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大概说的就是这种。
记忆中有两个雪人,一个是在我们家的牛栏门口,一个是在晒谷场上。那是有一年下大雪的时候。爸爸他们堆的。我那时还小,只能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爸爸和几个叔伯及堂哥们在牛栏门口的雪地里忙活着,他们呵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混着快活的笑骂声。
“这边、这边再添点儿!”爸爸一边指挥,一边用铁锨把雪聚拢。一个堂哥干脆脱了旧毛线手套,直接用粗糙的双手去拍打雪堆的根基。雪沾进他粗硬的指缝里,常年干农活遗留在指甲缝中的黑泥此时和雪在小小的空间里一黑一白分外明显。
只见他们先是用力拍出一个敦实的身子,接着细细修理轮廓,“雪人当然得有个脖子才精神”,三哥便笑着小心地在上端收出一个稍细的雪柱。
就在这时,一个叔叔从旁边走过来,他两只手小心地捧着一个滚圆的雪球。“来,安上!”他声调扬起,挑起了眉毛,带着几分得意地展示。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雪球墩在雪柱上,还左右转了转,调整到最周正的角度。一个雪人,瞬间便有了灵性。
不知是谁变戏法似的拿来一把半旧的高粱扫帚,把它斜插在雪人身体一侧,让雪人那“大手”刚好扶住帚杆。雪人顿时活灵活现起来,像一个在茫茫雪晨里忠实地守着岗位的扫雪人,憨厚,又有点滑稽。
多年后,我和姐姐聊起下雪,姐姐说:“记得么?小时候,我们家牛栏门口有一个雪人,晒谷场上也有一个。”我心中微微一惊一暖。原来,那个冬日清晨的欢腾,那尊默默扫雪的白色身影,不仅凝在我的回望里,也站在他们所有人的童年记忆中,从未融化。
雪人静静地守着冬天的牛栏和晒谷场,而我们小孩子却坐不住——早就盼着把棕树轮子做成小车,去雪地里撒欢了。
那时候每到冬天,我们就会用棕榈树的树干锯成一个一个的小轮子,把轮子的中间挖空,用一根小圆棍穿起。再把一根毛竹断成1米5左右的长度,中间剖开但是不完全成两半。最后把用棍子穿起的轮子放在剖开的毛竹的一头中间。这样一个简易的单轮手推车就完成了。有些甚至是用一块木板,四个棕树轮子钉在一起,这样变成了一个儿童型的小板车。
下了雪之后,新桥头的那段土路斜坡便覆上了一层厚实匀净的白毯,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微光,成了一条浑然天成的滑雪道。我们十几个孩子呼啦啦地跑到那里,脸蛋冻得像秋后的红柿子,有些人冻得两条鼻涕虫不断的在“隧道”里一进一出。但是大家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要滑雪了的压不住的雀跃。
有的孩子推着那单轮棕榈车,助跑几步,猛地一跃,连人带车便冲了下去。棕树轮子碾过新雪,发出“嘎吱——沙沙”的声响,溅起两道纷飞的雪沫。车子到了平路还冲出一段才慢慢停住。不一会又往回冲。大家气喘吁吁,头顶蒸腾起一团团白乎乎的汗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更热闹的是大家眼睛都盯着那架更稳当、更神气的四轮木板车。“该我了该我了!”“我还没坐过呢!”孩子们挤作一团,伸手去抓车板的绳。这时个子最高的堂哥便会站出来,像个小司令官,大声喊起来:“排队排队!都轮得到!谁再抢,等下就让谁最后!”他的话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孩子们虽然仍叽叽喳喳,却也渐渐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轮到的人,双手抓住板车前的绳子,稳坐在车上。后面的人叮嘱一句:“抓牢啦!”便在背后用力一推——那板车便载着一串欢叫与惊呼,平稳而流畅地滑向坡下,像一只掠过雪地的笨拙而快乐的大鸟。
白茫茫的大地,静悄悄的冬天,天地间似乎只有我们的欢笑声。以至于家人傍晚时叫我们回家的声音都像风一样吹过就没了。
当我们玩够了回去的时候,脚上穿的毛毛鞋几乎都已经被雪水浸透了。这个时候奶奶总会一边帮我们烘鞋袜一边说起她以前的事情。奶奶说她有一年回娘家。下大雪了,他的侄子们跑到外面去转了一圈,然后跟奶奶说:“姑妈,姑妈,你别回家。我妈妈去磨麦子糍粑了。”奶奶看见小孩子脚上的鞋子都湿了,就逗说:“你们的鞋子都着火了。”她的侄子们睁大眼睛,赶紧低头一看,一脸懵懂又一本正经的说:“没有着火,是湿掉了。”听到这事,我们就哈哈大笑。后来每次我们说鞋子湿了都说成鞋子着火了。

我记得有一张照片,应该是一九九二年或者是一九九三年过年时。照片里奶奶穿着青布盘扣斜边大襟卦坐在桥栏上。身后是皑皑的田野与苍茫的远山。转眼奶奶已去世10年,如今桥栏依旧在,大雪也偶尔下,只是再没有这个慈爱的老人的身影了。也不知道这张照片现在在哪里?
如果实在因为很冷,大人就不会让我们出去。但是我们总是偷偷的把屋檐下的冰棱掰下来,寒气刺骨,小心翼翼藏进袖口,像揣着一个冰冷的秘密。直到挨着火盆,看它在跳跃的火光下滴滴答答地流泪,最后化作一滩温柔的水——寒冷仿佛就这样被我们亲手烤化了。大人发现了也不打我们,至多不轻不重的骂上几句。
童年里的雪不管下的轻还是重,急还是慢,都写成了冬天最温暖的故事。最轻的鹅毛雪落成最重的怀念,最冷的冰凌也化在了最温暖的火边。童年的雪花它们早已落在了岁月的山坡上,堆成了那个永不融化的雪人,凝成了屋檐下那一串串剔透的冰凌,在每一个冬天来临时,准时于我心上纷纷扬扬,再下一场。
2025年12月14日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许金连,网名:千年一梦。广东韶关人,现居江西赣州。中共党员,中山大学本科学历,热爱文学和历史,中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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