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加拿大的明末将军墓穴

    这是陈列在加拿大安大略博物馆的一座明清陵墓。在一个雕刻精美、绿色琉璃瓦复顶的石坊后面,赫然耸立着一座石砌围栏圈起的硕大坟丘,坟前有石制供桌。石坊一侧还布置了一小段神道。

被打包运到加拿大博物馆的祖大寿陵墓

    这座陵墓是民国时期被人整体盗取,迁往加拿大的。

    他的主人是明末著名将领祖大寿,明末辽系将领中无法忽略的一个人。大部分知道他大凌河和松锦大战2次被俘虏。但是很少人知道祖大寿是参与了萨尔浒、沈阳辽阳、广宁、宁远之战、宁锦之战、己巳之变、大凌河之战、松锦之战这些明清战争中几乎所有的大型战争。是为数不多打完全场的人。

祖大寿清朝衣冠像

    因为明清之间的野战,明军屡次全军覆没。能活着从一次战争中逃出来已经是“天选之人”,祖大寿从萨尔浒之战打到松锦之战,投降后活到了顺治13年。可谓身体棒加上运气极好。

    祖大寿的境遇也看得出来明末辽地的军门世家如何在这乱世中左右摇摆的。

辽东世家,明清战争的活化石

    先看看祖大寿的简历,祖大寿为辽东将门之后。他的老爹就是李成梁的家将,援朝战争期间就率领几千辽东精锐奔赴朝鲜。和当时明朝的宿将刘綎等人关系不错。以至于萨尔浒之战时,祖大寿直接是跟着刘綎的东路军。而不是和南路的辽军一起进攻赫图阿拉。

    祖大寿的出场是援朝战争,1598年第一次出关抗倭,到1642年松锦之战被围降清,祖大寿在北方连续经历44年、大小数十役,是现存记录里跨度最长、出场最完整的明军前线统帅。堪称“活化石”。

祖大寿的军旅生涯起始于抗倭援朝战争

    下面只列祖大寿经历的“大场面”。

    万历援朝(1598)

    以都司身份随李如松、董一元出辽东,第一次实战对决日军。

    萨尔浒(1619)

    祖大寿此时已晋副总兵,跟随东路刘綎进攻赫图阿拉,后被后金主力包围,他突围得脱,是东路军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天启年间沈阳、辽阳、广宁辽东三连败(1621-1622)

    这期间祖大寿先后守辽阳、广宁,城陷后收拢残部退守山海关。因为辽军表现太差,他作为军事主官差点被下狱。

    宁远大捷(1626)

    与袁崇焕同守宁远,炮伤努尔哈赤,获明军对后金首次大胜,军中地位开始提升。

    宁锦大捷(1627)

    再守锦州,用红夷炮击退皇太极,两次大捷他都是前线副帅。

    己巳之变(1629)

    皇太极绕道入关,祖大寿奉命入关驰援,在北京广渠门大战中迎战后金军。但因为老大袁崇焕被抓,他直接带着关宁军从北京撤回,后被手书追回。

    大凌河之役(1631)

    被皇太极围城三月,粮尽弹绝,“被迫投降”后设计逃回,明廷仍予重用。

    松锦决战(1640-1642)

    以“关宁八镇”主帅身份守锦州,被围两年,1642年三月再次投降,明关外精锐尽失。

祖大寿的生涯末期一直驻守在关宁锦防线

早年祖家和女真人关系

    祖家在辽东的职责是戍边、哨探、管理关市,对建州女真既贸易又封锁,朝廷一纸禁市令下就能立刻断绝往来。虽然他后面投降了满清,但是早年祖家和建州女真谈不上私交。

    辽地的将门家庭除了最顶级的李成梁家。大部分也算是当地的高门,不会对挖山参,卖马的女真人有啥好感。

辽东家丁

    努尔哈赤年轻时曾“像奴仆一样臣服在李成梁脚边”,祖家作为李部下属,对建州首领更多也是“上级家丁看管对象”的俯视,不会刻意结交这么一个人。

    但祖大寿和绝大多数辽东的副将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似忠厚的建州卫指挥使能在万历末年掀起一场摧毁大明的滔天巨浪。

李家私兵

    李成梁在明末主政辽东多年,堪比土皇帝。所以辽地的军事主官升官进爵都要看他颜色。

李成梁,网上调侃他才是清太祖

    祖大寿父亲祖承训是李成梁麾下副总兵,祖大寿本人初授“靖东营游击”,其实也就是李家私兵系统里的“家丁队长”。

    当时辽东总兵、副总兵、参将等高位几乎全由李成梁子侄、义子把持。外来文官巡抚也默认“辽事靠李家”。

    万历皇帝在完成三大征解决了国防危机后就开始往辽东安插矿监。准备削弱辽东李成梁的势力,并顺便捞钱。万历皇帝派的太监高淮在辽东的所作所为客观上削弱了李家的势力。但是造成的危害更大。

    首先是李成梁晚年被劾“弃地驱民”,朝廷清算时连带“李家旧部”一并受嫌,辽东的军事训练和武器维护废弛。祖承训1612年病逝,祖大寿虽袭职,却被贴上“李家余孽”标签,几年不得升迁。

执政后期一心敛财的万历皇帝让辽地的民生一落千丈

从萨尔浒杀到松锦,明清战争30年打满全场的唯一一人

    其次辽东的民生也被严重拖累了,很多老百姓活不下去干脆跑到建州女真那里讨生活,带去了大量劳动力、农业技术还有“间谍”。

流民图

    努尔哈赤就在这段时期不急不躁花了30年时间统一了女真各部。

    李成梁死后辽东连换6任总兵,又逢萨尔浒、沈阳、广宁三连败,朝廷“甩锅”旧将。祖大寿因“李家旧部”身份两次被弹劾下狱,几乎革职问罪。此时若无意外,祖家会像多数李家旧部一样被边缘化甚至除名。

    但是军事失利也间接拯救了祖大寿,他成为袁崇焕主政辽东时期辽人守辽土的最大受益人。

关宁军成型

崛起于天启时代的关宁军

    1622年广宁惨败后,数十万辽人恸哭入关,朝廷官员风声鹤唳,生怕努尔哈赤突袭北京。

    原来因为李成梁一系的原因被排挤在外祖大寿迎来了“风口”。广宁之战后,袁崇焕单骑出关考察,随后将考察报告寄往中央,并之言“辽事可行”。抓到了救命稻草的天启皇帝立刻将袁崇焕破格提拔。

    在袁崇焕督师辽东期间才真正跃升为关宁军的核心大将,可以说“重用”和“发迹”都集中在这几年。之前因为连续惨败,从全国各地调来的客军几乎全部折在辽东,所以袁崇焕重新评估了辽人对于守土的重要性。

    天启三年袁崇焕上疏力保,让祖大寿“戴罪立功”去修宁远城,才得以复出。

    紧接着,袁崇焕调整防御策略连续取得宁远、宁锦两捷。

坚城利炮,逼走了努尔哈赤

    宁远保卫战,袁崇焕主守,祖大寿任副将,战后被袁报功升为副总兵。

    宁锦之战再守锦州,又立战功,自此跻身高级将领取列。这两次大捷让祖大寿完成了从“中缀军官”到“挂印总兵”的跨越。以辽人为底子的关宁军也成型。

宁锦之战

    崇祯元年袁再度出督师,即奏升祖大寿为辽东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驻守锦州。关宁铁骑最精锐的三千骑也交他统带,与赵率教、何可纲并称“袁督师手下三大将”。

    祖大寿拿到独立防区。身份从“李家旧部”到“袁家班底”。袁崇焕需要培植“非李家”的嫡系,祖大寿正好摆脱原标签,成为“袁党”核心。朝廷也乐于看到“新辽军”取代臭名昭著的“李家军”。不过朝廷很快笑不出来了。

己巳之变

    1629年皇太极绕道入塞,大掠京师,愤怒的皇帝将袁崇焕逮逮,祖大寿竟率部东归,逼得崇祯两次下诏抚慰,可见他在袁氏体系中的分量已大到可以“以军胁君”。

    祖大寿的“起飞”完全踩准了袁崇焕主辽的节拍。先被保释复出,再因战功连连高升,最终成为关外头号大将。两人之间既是上下级,也有很深的个人信任。而关宁军已经有了很深军阀化作风。已经到了皇帝都不鸟的地步。

从大明看门狗到清军带路党

    成型的关宁军内部人事任免依然是裙带关系。祖大寿的妹夫吴襄,他的外甥吴三桂都在军内就任高职。这带来了一系列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让朝廷的大兵团改革难以进行。

    明末军事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部队的大兵团野战能力不行。其实朝廷是想进行大兵团改革的。要不每次都是十几个总兵带着旅团级别部队和组织严密的清军打,毫无胜算。

明末明军最大问题其实是大兵团组织度太差了,过了万人的战斗就不会打了

    但是辽东的部队,大明皇帝和兵部也没办法,强行改的话辽东谁去守?天启年间,外地调来的川军、浙军都死光了。关宁军再跋扈,只要饷银够,还是能守住关宁防线。要是瞎改出了问题,那就有大麻烦了。

    不过明朝也是做了努力,希望改成一两个能打的大兵团。但是辽东、宣大方向改革阻力太大,最后是在内陆清剿农民军时做了小改革。

    崇祯十年杨嗣昌入主兵部,把围剿农民军的战场划分为十个战区,每区设一名“总理”或“总督”,统一抽调诸省营兵,规定“某镇兵至某地必听某总理节制,不得分疆自顾”。

农民战争波及极广,主持剿灭的洪承畴等人早就建议必须统筹各省的军力

    这套方案第一次用内阁级别的安排把全国机动兵力做成一张“总表”,由兵部调度,实质是把原来互不统属的几十支“家丁—营兵”强行捏成几个五万~七万人规模的野战集团。

    至于最紧急的辽东,还是稳住为好。但是崇祯年间的辽东面对势力越来越强的后金(清)辽军班底的关宁军和兄弟部队依旧无法取胜。

    1631年,大凌河城堡,正在带人修筑工事的祖大寿被皇太极大军包围。明朝数次派遣救援部队都被击败。在孙承宗的安排下,明军一鼓作气安排了4万人的庞大救援部队,其中2万人是孙承宗攒了几年的火器车营部队。

明军安排了规模庞大的火器车营部队前往救援祖大寿

    结果这次救援又是一场灾难,因为侧翼的吴襄逃跑导致明军阵型出现缺漏,火器营2万人被皇太极硬吃了下来。听到救援的部队炮声和喊杀声消失,大凌河城内的祖大寿和士兵们一片沉寂。

车营被摧毁,大凌河之战明军的火器部队和关宁军都遭到了重创

    祖大寿先是被俘,后又逃脱。回归后的祖大寿依旧领导关宁军一系。但是命运往往会开玩笑,10年后皇太极再次大军来袭。还是他,这次他被包围到锦州。明军再次全军来救。

大凌河之战10年后,明清在锦州决战

    崇祯12年洪承畴以兵部尚书总督蓟辽,把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蓟镇、山海关九镇精锐一次性抽调到辽东,编成 13 万左右的“合成兵团”,并统一粮饷、统一号令,试图在松锦战场与清军进行主力决战。

1641年夏,13万明军出关决战

    结局和10年前大凌河一样,救援的明军在松山杏山一带被重创。除了跑的快的吴三桂部,九边精锐付之一炬!祖大寿坚持了2年后投降,这次他彻底降清。

    几十年的军事失利让第一线的军官和士兵已经绝望。

    事情发展到此,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1644年李自成拿下北京,首鼠两端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投降多尔衮并引清军入关。这些从万历年间就一直戍卫边关的辽东军人世家彻底走向了王朝的反面。

    祖大寿活到了顺治13年,他看到了曾经效忠的王朝的气息一点点的熄灭。死后他虽然在京郊修筑了豪华的陵寝,但是本人并没有埋葬于此,可能内心深处对于曾经的大明他还是有一点点敬意。

    但作为降清的将领,他的历史骂名是洗不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