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的王柳云正坐在画架前用画笔仔细画着人物的发丝,而在她的身后,小桌上摆放着她这些年出版的三本书《青芥人生》《走过一座海》《风吹起了月光》,正午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完全忘掉了一切。

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路艳霞摄王柳云目前在通州宋庄一个小区当清洁工,每天要忙8个小时,她常常利用午休和晚上的时间画上两笔,她出的那些书也是抽空在手机上一段段写成的。
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路艳霞摄王柳云这些年受到外界的关注,她靠艺术创作、文学书写化解苦难、坎坷,让很多人汲取力量、获得希望。回望王柳云的来时路,她的起点并不高,来自湖南娄底的她,高中读了半年就辍学,售货员、裁缝、服务员等等都干过。她拥有两段婚姻,第一任丈夫车祸去世,第二任丈夫前两年又得了脑梗,生活的重担一直扛在她的肩上。“我二十多岁就知道,我命里孤独,从来都要靠自己。”王柳云说。
王柳云和她创作的画作。读书、写作、画画在王柳云的生命中拥有至尊地位。她曾在北京写字楼内女洗手间一个不足3平方米的管道间支起画架,画鸳鸯、画荷花、画雪景、画春天,明丽的色彩驱散了内心的阴霾。王柳云说,“那个空间很小,画板、画具、颜料和十几幅画就能占满,里面没有空调和暖气,夏天根本待不住,冬天又太冷,唯有秋天和春天的时候赶紧画。”她也曾在保洁楼层的楼梯间、角落里用手机写自己的故事。“记忆像打开录音机一样,奔涌而出。”她说,《风吹起了月光》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写成,写了四个多月。
今年,王柳云推出《风吹起了月光》,这也是她的首部长篇小说。王柳云以第一人称视角切入,以孩童的双眼洞察成人的世界,因父亲抛弃家庭,母亲外出打工,幼小的女主角月儿被迫独自留在乡下,辗转于各个寄养家庭与学校间。通过她的视角,读者看到一个温暖与残酷并存的乡间世界,一个烟火气浓重的人间。王柳云从四十多岁开始写东西,但没有人理她,当她拿着这部书稿,想方设法出现在北京十月文学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面前时,她听到了著名出版人一句“不错”的肯定评语。“我在韩总编手里活了第二辈子,我对他非常感恩。”王柳云说。
对北京,王柳云更是充满了感恩。2020年,王柳云因为家庭生活困难,决定来到北京打工,那时候家里全部存款不过200元,连火车票都是女儿赞助的。王柳云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三元桥写字楼里干保洁,每天劳作,让她早已忘记自己曾是一个热爱文学、热爱艺术的文艺青年。而早在2017年,原本在浙江台州一县城做宾馆服务员的王柳云,得知福建屏南双溪镇有个免费教学的画室,她儿时对绘画的热爱瞬间被点燃,她毅然前往当地学习了一年油画,后来还曾在深圳大芬油画村继续学习。但初到北京的王柳云,却再也没有心思画画、写作,一直关注她的北京媒体人周志轶鼓励她重拾画笔,还寄过来颜料、画板。“周老师喜欢我用明晃晃的颜色描绘的乡土风光,居然认定我天赋异禀。她自己买我的画,还推荐她的朋友、亲戚买我的画。”王柳云说。
王柳云没有辜负期待,来到北京一年后,终于重拾画笔。她在租住的狭小房间里完成的画作很多都卖掉了,便宜的一幅画能卖几百,贵的有上千。她说,自己画画挣来的钱有二三十万元,但基本上也都花光了,前些年家里花销大,还要给丈夫治病。
王柳云在书店。“他们认为我在这里扫地,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一辈子都在不停地学习。”王柳云说,她和文学结缘,最早是因为《红楼梦》,“很小的时候,我从旧桌下翻到一本无头无尾的残书,是我哥哥不知打哪弄来的《红楼梦》残卷,他读完忘记了再没理会,我读到不舍得放手。”王柳云说,原来书里讲了那么多好故事,由此她便渴望读书。
在王柳云的记忆深处,乡卫生院的报架也成为温馨回忆的一部分,“卫生院屋里拐角处报架上有几份报纸,那时报纸上会有些连载小说,我偶尔去快速读完那些报纸。”
王柳云更记得在大姐家和《基督山伯爵》匆匆相遇,“刚看了个开头便没得读了,但知道了外国人的文字写得好。” 这也促使她走进了县图书馆。尽管当年图书馆里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几乎都是空白,但她还是花两元钱办了个借书证,“我陆续读了契诃夫的一些短篇小说、高尔基的《童年》和《我的大学》、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等。”
就在记者采访的时候,王柳云的桌子上依然放着各种书,她说,“我从小是靠读书维持生命,只要读书就清静。” 本报记者路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