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峰
围棋AI的横空出世，让人类当代棋手已经没有了战胜它的信心与期待。
于是有人在研究古代棋手后，提出了一个假想：若范西屏还在世，他一定有办法战胜围棋AI。
如果假设可以成立，他们的研究有什么科学的依据？这些基于大数据下的判断又是否可以成立呢？
那笔者今天就抽丝剥茧，与围棋朋友们一探究竟，范西屏的围棋有哪些神奇之处？为什么现代围棋大数据的研究下认为范西屏有办法可以战胜现代围棋人工智能？
范西屏，乃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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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范西屏的围棋天赋与其所处的时代及成长的环境；
范西屏，浙江海宁人，是我国历史上围棋三圣之一，比黄龙士晚大约60年，与施襄夏基本同岁，为我国围棋史上最具天赋的棋手之一。
他生于1709年，去世于1769年，与同时代的施襄夏并列为清乾隆时期第一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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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围棋史上能为后世尊为“棋圣”的只有三人——即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他们三人都生活在康乾盛世这大约100年左右的时期中。
范西屏是我国棋史上公认的围棋天才，在围棋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与对后世巨大的影响力。
范西屏在16岁时便登顶大清雍乾时期第一高手。在此后长达近半个世纪中，除了施襄夏可与之平分秋色在伯仲之间，他没有什么对手。
“当湖十局”是范施二人处于人生壮年时巅峰之作，在留存下来的十局对弈中，各胜5局。
这十局棋也是我国古代围棋的巅峰之作。不过，如果对下棋时间作出限制的话，范西屏应该会胜出无疑。施襄夏在对局中经常会处于长考后方才落子，而范西屏叫才思敏捷，往往落子如飞。以现在围棋AI去评判二人每一手棋的质量，范西屏的行棋AI吻合度平均在54.33%，而施襄夏的AI吻合度略低为5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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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西屏所处的时代，社会相对安宁，处于乾隆时期，围棋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是后世公认的我国古代围棋水平最高的时期。
二、为什么棋坛有人认为范西屏若活在当下，他有实力战胜围棋AI呢？他们的这种看法是否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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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加以分析研究：
(一)、范西屏是否处于古代围棋第一人的高峰？
古代围棋中，围棋三棋圣都生活在康乾盛世这大约100年左右。范西屏比黄龙士晚出生约60年，不属同时代棋手。
不过从二人各自巅峰时期流传下来的棋谱看，范西屏在布局与中盘的计算力上要略高于黄龙士。但是，我们并不能因此可下结论范西屏的棋艺高于黄龙士。
为什么呢？因为这与黄龙士所处时代的棋手整体实力要比他低2~3子有关，黄龙士处于他那个时代“独孤求败”的绝顶之上，无人可与之平手分先对弈。围棋的棋局质量需要对弈双方二人的联手创造方可呈现给后世绝佳的棋谱，黄龙士没有这个时代的条件，对其流传下来的棋局质量有一定的影响，这个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所以，我们说范西屏是古代围棋第一高手并没有十分切实的科学依据。
(二)、范西屏留存后世的棋谱中，其巅峰时期的棋谱用今天围棋AI去评判，吻合率最高峰值与最低区间在哪儿？是否有上升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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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范西屏生平杰作“当湖十局”中，AI吻合度最高的对弈局达到了70%，吻合度最低的只有45%。尽管如此，这放在三百年后的今天棋手中也是很优秀的了。
由于古代围棋规则与现代围棋相差极大，这大大约束了他行棋的发挥空间。
古代围棋中的“座子棋”与“还棋头”规则都对棋手的天才构思与想像力起到了极大的制约。
“座子棋”限制了布局的构思，“还棋头”则限制了行棋方面棋子连遍的可能。
这二大规则使得古代棋手在下棋时的思考方向与行棋思路与今天棋手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剔除这两点规则的限制，范西屏的传世棋谱与围棋AI的吻合度肯定会大幅上升，这点是不容置疑的。笔者认为其AI吻合度可能会超过今天的“申人工”申真谞。
(三)、范西屏在围棋中盘的战斗力如何？
从其流传下来的棋谱中，其中盘的战斗力是超级强大的。
当代围棋国手陈祖德先生晚年在整理古代棋谱时对范西屏在“当湖十局”棋谱中的中盘战斗力有过一次与采访记者的对话：
记者：中国围棋在清初迎来一个鼎盛时期，涌现出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等一批围棋国手，但有关他们实力的评判从“十三段”到“业余6段”都曾经有过，让人雾里看花难以读懂。假如“主强派”将范西屏定为十三段，“主弱派”将施襄夏定为业余6段，当湖十局真不知道该下成什么样子？
陈祖德：过度神化和贬低古棋都是没有意义的。从本质上分析，古代“座子制”限定了布局的空间，也决定了中国古棋只有一条“力战”的路可走。所以，拿范施时代的棋与今天比较，如同让人跨越时空到清代与他们下座子棋，是不可思议的。
记者：范施的算路和杀力比起今人如何？
陈祖德：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与之相比，不过多了布局和定式的花样，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死记硬背的。即使今天水平普遍提高了，但真正有自己风格的棋手并不多。战斗力的培养需要个人的才华。我认为，以范施棋的素质，在今天绝对是超一流棋手。
对于范西屏的棋力与围棋天赋，现代围棋宗师吴清源也有过评价，他认为：
“古代棋圣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他们三人处于古代围棋竞技水平的最高一层。黄龙士巅峰时期棋力有十三段，至少可达到日本古代名人等级，与日本道策、秀策处于一个等级。范西屏则比较幸运，能与施襄夏互为对手，不至于像黄龙士那样孤独而一生遇不上对手。”
那么，范西屏若活在今天，能战胜围棋AI吗？
三、如果范西屏活在今天这个围棋AI时代，要战胜第三代围棋AI，也是不大可能的；
范西屏生活在近三百年前，他的天赋和棋力放在世界围棋历史的长河中，仍然是罕见的，他无疑是一个时代的天才与围棋巨擘。
但是，若他生活在今天，战胜围棋AI也是不可能的事了。理由有三：
(一)、围棋AI战胜人类顶尖棋手从试水到实现碾压，只经历了到十年的时间，其进化太令人恐怖了；
今天，处于围棋各个时期的世界排名第一的棋手，在布局与中盘战斗力上都与范西屏没有什么明显的差距，在布局上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围棋AI自诞生以来从2014年第一代阿尔法狗AlphaGo到如今的AlphaGo Zero(阿尔法零)，只用了不到10年时间，便实现了围棋上对人类棋手的碾压。
让我们稍微回顾一下阿尔法狗的四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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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尔法狗最先出现在公众视野，是2015年10月5比0完胜欧洲冠军樊麾二段。樊麾是法国围棋队总教练，他曾多次获得法国冠军，及蝉联2013年至2015年的三届欧洲围棋冠军。两年前，樊麾有幸受邀成为第一位与阿尔法狗分先对弈的人类职业棋手。
2、2016年3月9日-15日，围棋人机大战在韩国首尔举行，阿尔法狗向李世石这样的人类现任顶尖职业棋手发起挑战，阿尔法狗最终4-1获胜。
3、2016年12月29日晚起到2017年1月4日晚，阿尔法围棋在弈城围棋网和野狐围棋网以“大师”为注册名，依次对战数十位人类顶尖围棋高手，取得60胜0负的辉煌战绩。2017年5月23日到27日，在中国乌镇围棋峰会上，阿尔法大师以3-0的总比分战胜排名世界第一的世界围棋冠军柯洁。
4、目前，阿尔法狗已经升级到阿尔法零版本。阿尔法零与上一个版本阿尔法大师的100番棋战绩为89胜11负，与2016年3月和李世石对弈的第二代阿尔法狗的100番棋战绩为100胜0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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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围棋AI已经实现了可让人类顶尖棋手2~3子仍然可以轻松获胜。如果说人类棋手是九段，围棋AI已经是十三段了。
(二)、目前围棋AI人工智能已经实现了不依靠人类棋谱，而通过自我学习进化成围棋“大师”；
在AlphaGo Master出来之前，围棋AI还要依靠人类棋谱进行学习，但从AlphaGo Master开始，它就可以“自学成才”了，实现无中生有，创造出新的围棋。
这是人类棋手再怎么努力无法达到的“天窗”。
目前的围棋AI可以在一个晚上实现上万盘的自我对弈，每思考一手棋不过0.4秒，而且误差或失误出现“昏招”的概率几乎为零。
2017年5月，乌镇围棋峰会期间，柯洁以人类最强棋手的身份挑战阿尔法狗，可拼尽全力最终仍以0比3告负。柯洁现场不禁落泪，赛后他感叹：
“阿尔法狗实在太完美了！”
可半年时间不到，更加完美的阿尔法狗又出世了。
被阿尔法零的消息所震撼的远不止柯洁一个人，古力在微博中说道：
“20年不抵3天啊！我们的伤感，人类的进步！”
(三)、随着量子计算机与脑神经元科学的突飞猛进，围棋AI对围棋的理解已经远超人类对围棋的理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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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计算机与脑神经元科学的高速发展，使得现在的围棋AI已经完全不必借鉴人类4000年以来对围棋积累的经验与研究成果，可以基于围棋规则的自我学习与创造。
人类棋手过去对围棋认知上的来傅与禁区，在围棋AI看来统统都不是问题。
过去人类棋手在布局序盘阶段，几乎不会将棋子下在五路六路，但围棋AI在行棋落子时，这些在人类棋子看来是“胡来瞎搞”的行棋，现在却是围棋AI的惯常着法。
在某种程度上，围棋AI已经颠覆了人类棋手的认知，将围棋提高到了一个人类完全陌生的新高度。
所以有人讲，在现代围棋AI面前，我们开始变得不知道如何下棋了。
所以，笔者基于以上原因，认为范西屏即使生活在现代，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战胜围棋AI了。
我们对于古代棋圣范西屏的想像力与假设，只不过是我们对现代围棋AI碾压人类一流棋手后产生的一种假设期待或者说一种心理安慰。
文章结语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人类站在围棋高地的历史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我们不必过于伤感与纠结。
因为AI技术的狂飙突进，它将不只是会体现在人类智慧的这最后一亩三分地上，我们人类在围棋上失去的部分欢乐与自信，AI技术也必将在人类社会的进程中带给我们其它的欢乐与补偿。
——青峰2024年2月14日(正月初五)写于咸宁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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