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不打算在景区内吃饭。一是因为早餐在酒店吃饱了，二是觉得还是到宜宾市区吃东西比较踏实。结果就在李庄镇坐景交车时，开车的小伙子就拉了我一个人，他热情地给我一路解说过去，路过这家饭店时，他说:“这是网红店。来李庄要吃三白。”
我说:“白酒还是算了吧，我喝了又加一白——白癜风。白糕早晨在酒店吃过糯米糕，沉得很。”
小伙子把车开到终点站，我说:“这不是拉到景区边上了吗？我得往返回走就远了。”
他说:“您坐着别动。我掉个头再把您拉返回，您需要在哪里下车就下。”
我说:“那敢情好，谢谢啦！你就在刚才说的同济大学的那个地方停。”
他在有“功奠山河”匾额的禹王庙前停车。我就开始步行浏览。
走了不远，就看到这位年轻的厨师在片白肉。他一手持着宽宽的大菜刀，在一整块方形的大肉上片出薄如纸页的肉片。刀锋薄薄地贴过去，手腕极稳地一拉、一送，便揭下一片来，薄得能透光，纸一般飘摇着，又被刀面轻轻一托，妥帖地摞成齐整的一叠。片好的肉，他也不用另一只手，还是一只手用刀把肉片摞起来。面前的肉片摞起来像是长方形煎饼。我不由得立住脚看。他可能感觉到我在惊奇，更上劲了，左手端起了一个架子，架子上两段是玻璃杯，玻璃杯内装满了水。他一手端着架子，一手片肉。刚开始我还奇怪他为什么要端起有水杯的架子，那架子对他片肉只有妨碍，并不有利于他片肉啊。马上他的举动让我明白，他是为了给我表演。全程他一句话不说，也没有看我一眼。
一会围上来一群人，大家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一句句喝彩。我就是能给人带来财气的人，明明卖东西的摊子跟前没有一个人，我往哪里一站，立马就像冒出来的人一样，呼啦啦就围住摊位。这时，出来了一位女服务员，她把片好的肉片拿进饭店里面去了。同时招呼游客进店吃白肉。那些人就跟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最终引我进“何三白肉第一刀”饭店的，却非这声名，而是店门口那位年轻厨子手上的一把刀。
服务员将他们招呼到二楼去了，见我一个人，就叫我坐到一楼窗前一个座位上，拿来菜单给我说:“可以只点一片两片，一片10元。”
服务员说:“这个也可以要小份。小份10元。您可以扫码点菜，也可以用菜单点。”
我说:“我已经点够了。两片白肉，一小份豆花。一个米饭。”
服务员一会就端来了蘸料，说两样是豆花的，一样是白肉的。还有餐具需要2元。
我就忙着拍照，又写文字配图片视频，忙完才开始品尝。一边吃一边想着怎么把文字图片配好发布。因为蘸料又辣又咸，我边吃边喝水，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个司机介绍的那些看点，我该如何选择，才能节省时间。我还要花半天时间去翠屏山和白塔山看看。
这样边想事情边吃饭。吃完了就提着包往出走。就要跨出门槛时，一位女服务员过来搂着我的肩头，我还迷糊她怎么这样亲热。只听她说:“请你把单买了。”我才蓦然惊醒，一股热辣辣的羞愧直冲上来，忙不迭地去付账，嘴里喃喃着自责的话“我真是老了，没记性”。尴尬是真切的，像一枚小小的针，刺破了沉浸于遐思的自我世界。
尽管经历了如此尴尬的局面，我还是要推荐一下这个“第一刀”，味道在其次，刀功确实不错。服务员的温和提醒也没有让人太难堪。
出了饭店，我突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件事。那是一个暑假。我回到环县老家。在城南一家羊肉店吃了包子，付了钱。因为要等堂侄子的三马子回十八里，我就坐在饭店里面乘凉。我觉得包子味道不错，就给家里人也买了二十几个包子，想着回家当午饭。
服务员将包子给我装好，我提在手里。等我侄子等得焦急。他说几分钟就下来呢，可是我左等不见，右等不见。我一会起身到店外张望，一会回到店里坐下。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多，我堂侄子开着三马子才到店门口，他就在驾驶位上喊我，我起身就跑上车。
提了包子回到家，家里人见到买了这么多，就说:“晚饭不做了，吃包子。”我说:“本来买下当午饭呢。”
我说:“哪里呀，都过了饭点啦，馆子里当时就剩我一个客人。我为了等车，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坐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就在街道南头，那个卖布料的市场下面，往南走右手的一家，我也没看饭店名字。”
弟弟说:“多大个县城！就那么几家店。我哪天上县，给他把钱还了就对了。先吃包子，吃了再说。”
每每想起那件事，我就懊恼自己的记性差。半辈子过去了，该记住的记不住，该忘掉的忘不掉。在单位上班，过段时间我就给身边的同事朋友说:“如果我忘记什么事，一定提醒我，而且要理解我，同情我。不是我有意不践行诺言，也不是我有意不归还借你们的钱物，那一定是我忘记了。”
今天的事就有点玄乎，因为这个景点远，我恐怕一生也就来这么一次，不像我们县城，反应不过来，后知后觉了，还可以弥补。 
返程的时候，39路公交车上没有空座位，我就坐在了人家两个座位中间的这个孤影的铁板上。
车刚走了三站，上来了几位老人。他们都站在过道里。有座位的人也没有年轻人，但是比起来，都没有这几位苍老，可是她们全都闭着眼睛睡着了。车子有点颠簸，我等车停稳后，赶紧起来，把我眼前的一位老婆婆扶上我的“座位”。
老婆婆连说了几个“谢谢”，我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位置，实在不行，您凑合着坐吧。”我以为她老人家只坐几站，没想到她从李庄到宜宾一直坐了十几站。要是不“凑合”着坐下，她能站下来吗？
我觉得这么远的公交车线路，应该配备座位多的车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