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能记事起,我便被一个问题缠绕:
“我”从何而来?出生之前我是谁,襁褓之中我何样,记忆之初又如何——这些于我全是空白。
我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自己的过去,可每个人眼中的“我”都不尽相同,得到的答案如碎片般零落,反而让那源头活水显得更加遥远。
内心深处的困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我四处张望。
我时而沉默寡言,时而激情澎湃;会独自垂泪,也会挺直脊梁。
渴望过极致的孤独,也期盼过倾心的交谈。
静默时仿佛与世界无关,爆发时又令人意外侧目。
我可以对人掏心掏肺,亦能在不情愿时筑起高墙,无人可入。
这根线,似有似无,却总在心中摇曳。
我好奇线的那一头,究竟系着什么。
儿时,我便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
大人们说我不像小孩,是个“好娃娃”,却又对我某些行为不解。
踏入社会后,那根线依然在梦里心头闪烁。
内心常常升起两种声音,彼此争论、矛盾。

我问旁人,他们却说:“心里怎会有人说话?”这让我更确信,我要找的,不在他人那里。
于是我开始向外求索。
路边算命者的玄语,未能连接我心中的线;各种宣称能实现梦想的培训课程,也不是我要的答案。
直到有人告诉我:“你可以修行。”
修行是什么?我跟着引路人去见老师,看他们演练,听他们讲述,却依然朦胧。
从此,我穿梭于寺庙道观,寻访奇人异士,追问那根线的奥秘。
苦苦寻觅,却只看到在家人出家,出家人还俗;只感到事业凋零,心灰意冷。
每位老师似乎都半遮半掩,说一分,留九分。
今日视你如珍宝,明日可能形同陌路。
我经历了多次的宠爱与抛弃,尝遍了各种法门与形式——吟唱、舞蹈、诗画、南北东西的学说……
最终往往汇成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天机难求,我便自己闯荡江湖,结交三教九流,甚至醉生梦死,以身试险,试图用极致的刺激来麻木或唤醒自己。
可身体醉了,心却醒着;介于清醒与糊涂之间,那份挣扎更加煎熬。
我说不清自己是谁——似修非修,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但看多了外界的表演与矛盾,我也照见了自己:心中何尝没有高尚的济世情怀,又何尝没有深藏的私心与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