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漏窗


安徽 江志伟

  我国最早的漏窗实物(文物),是西安秦始皇兵马坑内的铜车马上的斜网格纹图案的窗棂,这么说来,我国漏窗的历史最少也得有2242年之久了。而在中国漏窗文化宝库中,要数“徽州漏窗”最具形式之美、民俗之美、特色之美而独树一帜了,值得赏析与解读。

  徽州漏窗,又称花窗、花墙洞、花墙头、漏花窗等,是指徽州古建筑墙体上镶嵌的,以徽州石雕、木雕、砖雕、瓦砌或琉璃等制作的,用以装饰墙面和点缀园林景观的镂空花窗。徽州漏窗艺术,是博大精深的徽州文化宝库中的一朵绚丽的奇葩,被誉作“凝固的诗”、“一座园林的眼睛”、“徽州古建筑的诗与远方”。

  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曾经说过:“在西方,窗就是窗,放阳光与清风进入室内。但对中国人来说,窗只是画框,花园永远在窗外面”,徽州漏窗,便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原本只用作采光通风的窗,在中国徽州古人的巧思妙手之下,成为了徽派园林造园鸿篇上的点睛之笔。园中苍山流水,琼花古木,修竹幽篁,白墙青瓦,一入漏窗中,便作天然画,所谓“一眼漏窗,嵌风月诗画”。徽州漏窗,虚虚实实,漏而不尽,诱人探幽,既通又隔,似通还隔,所谓“山石藏珍,幽径窥春”,漏窗里,咫尺乾坤。林泉入梦,远绝嚣尘。但月盈溪,笙贯耳,酒盈樽。谦言拙政,不忘其真。寸心间,瀚海星辰。凭栏独醒,顾盼佳人。叹风犹乱,心犹冷,世犹昏。

  “漏窗浮绿影,苔径隐西村”,徽州民居漏窗形式多样,尺度合宜,图案丰富,位置经营有度,通过对徽州民居漏窗之”漏”,在小视觉中的再现性、交叉视点下的对比性、多样图式里的统一性和拓展视野后的通透性等复合式视觉呈现的分析,继而挖掘出徽州民居装饰中潜在的文化基因,以及徽州人民对宁静、和谐、健康、幸福生活的物质追求和精神向往,达到对徽州民居漏窗在视觉上具有极高美学价值,在内涵上具有极深人文意蕴的综合性探索的研究目的。

  古徽州古民居中的徽州漏窗,承载了明清文人多少的情怀,寄托了当时徽商多少的盼望。“一生痴情处,无梦到徽州”。古徽州的一切都在述说着一种情怀,一类文化,一段历史。古徽州的漏窗,在这么一个富有文化底蕴的地方,生长成具有独特个性的奇葩。徽商的经济实力,“入儒崇仕”意识都对徽州漏窗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揭示了徽州民俗文化的深刻内涵及潜藏于其中的儒学思想。

  徽州漏窗的代表之作

  徽州漏窗的代表之作,主要有:黟县西递村西园的《松石图》和《竹梅图》姐妹石雕漏窗、屯溪“珠算宗师”程大位的故居之“宾园”围墙上的“算盘漏窗”和歙县的北岸廊桥漏窗:

  《松石图》和《竹梅图》姐妹石雕漏窗:徽州石雕漏窗的经典之作——黟县西递村西园的《松石图》和《竹梅图》姐妹石雕漏窗,左右各一,成双成对,“徽州石雕特色”鲜明,更达到了“无字诗、画意对”的艺术佳境,遂成为了经典。

  徽州黟县西递西园的中院住宅大门两侧墙上各嵌有一个石雕漏窗,是“徽州石雕漏窗”中的代表作品,极为珍贵。左边是“松石图”,两株奇松斜伸于嶙峋怪石之上,傲然挺拔,十分刚劲有力。右边是“竹梅图”,弯竹梅影,婀娜多姿,静中有动,画中有诗。婆娑幻影与傲立劲梅相错,显得高雅别致。据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有日本游客来想每扇窗各花10万美金来买下来,主人坚决不同意,祖传之物怎可转让。

  世界唯一的“算盘漏窗”:“算盘漏窗”,位于安徽省黄山市“珠算宗师”程大位的故居之“宾园”围墙上,一排三个漏窗,每个漏窗里都有一只“漏窗算盘”。据悉:这是迄今全国乃至于全世界唯一一处“漏窗算盘”景观,也是迄今全国乃至于全世界唯一一处“算盘漏窗”景观。

  漏窗,是著名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徽派古建筑技艺中的一个点晴之笔,是古徽匠人的智慧结晶。从造型上看,有圆形的、方形的、树叶形的、八角形的、椭圆型的等;从花饰上看,有格子形、动物形、花卉形、戏文形、器物形等。唯独这“漏窗算盘”型的花饰,全徽州也只有独此一处。大数据检索显示:如此“算盘漏窗”,全世界只有此一件。

  “算盘漏窗”由“漏窗算盘”与“格子形边饰”共同组成,其中的“漏窗算盘”长达1米,宽达0.4米,以一个令人舒服的倾斜安置角度,定格镶嵌在漏窗中间。“漏窗算盘”为拾叁档、圆珠、上二下五七珠古算盘,全盘共计81颗算珠。无论远观,还是近视,这三只巨型“漏窗算盘”,都给人以非常震撼、非常新颖、非常刺激眼球的冲击力。

  最先设计这只全世界唯一一处“漏窗算盘”景观的时候,是特意在算盘的盘面上,设计成“1533——1606”的盘式图的,原来这是“珠算宗师程大位”的“诞生日1533年”与“逝世日1606年”的两个年份数字,用以纪念故居主人程大位。后来,由于喜欢动手并好奇心特大的游客的拨动算珠,致使盘式图的巧妙用意受到影响。

  在“中国珠算”申报“世界非遗”的文本上,程大位故居的“算盘漏窗”中的“漏窗算盘”,成为其中一个颇具谐趣且意义隽永的物证,为“中国珠算”的成功申报“世界非遗”立了功。

  现在,此处“算盘漏窗”景观,已经成为当地居民给外地游人指路的标志物:“沿着这条小巷走去,看到’算盘漏窗’就到程大位故居了”。

  北岸廊桥漏窗:北岸廊桥,座落于歙县北岸棉溪河上,它是徽州古廊桥中造型最为别致也最为壮观的一座。该廊桥系3孔石桥,长33米、宽4.7米、高6米,廊屋为砖木结构,高5米。东西两面长廊墙体装饰各有千秋:其东侧廊体上辟有8个大型方窗,窗花均以型砖砌成龟纹或梅花纹图案;其西侧廊墙则辟有8个小型艺术漏窗,形状为满月、古瓶、树叶和葫芦。跨河南北两端廊墙开有对称大门,均有厚木巨门可以开关,南端门额书“乡贤里”,北端门额书“谦庵旧址”。长廊内分11开间,沿墙均有长条坐凳,只有北端第二间的西侧凭窗外置“美人靠”,当然是有别于其他坐凳之人的乡绅贵人的雅座了。

  徽州漏窗的三大功能

  徽州漏窗用于园林,不仅可以使墙面上产生虚实的变化,而且由于它隔了一层窗花,可使两侧相邻空间似隔非隔,景物若隐若现,富于层次,并具有”避外隐内”的意味。用于面积小的园林,可以免除小空间的闭塞感,增加空间层次,做到小中见大。漏窗本身的花纹图案在不同角度的光线照射下,会产生富有变化的阴影,成为点缀园景的活泼题材。漏窗大多设置在园林内部的分隔墙面上,以长廊和半通透的庭院为多。透过漏窗,景区似隔非隔,似隐还现,光影迷离斑驳,可望而不可即,随着游人的脚步移动,景色也随之变化,平直的墙面有了它,便增添了无尽的生气和流动变幻感。漏窗很少使用在外围墙上,以避免泄景。如果为增强围墙的局部观赏功能,则常在围墙的一侧作成漏窗模样,实际上并不透空,另一侧仍然是普通墙面。

  据解读,徽州漏窗的三大功能是:

  功能一是“通风透光之利”:通风透光本是一切窗类建筑最为原始的功能,无论是回环曲折的井径深院,还是高墙夹护的狭长走廊,如果没有这些密密排列的漏窗,空窗时时传送着徐徐清风束束光线,我们漫步其中就会感到昏暗、拥塞、透不过气来,而有了花窗,园林就好像有了明亮的眼睛,通畅的呼吸,角角落落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功能二是“观景借景之便”:观景借景是花窗作为造园手段的重要功能之一。园林内部被园墙隔开的不同景区需要通过花窗实现勾通、相互借资;园林内外的不同风物也可以通过花窗建立联系、相为陪衬。人立亭中,于湖光山色、清风拂面之际,无论处于哪个位置,都可以同时观赏到两个方向上的殊异景致。

  功能三是“出入进退之功”:出入功能当然是专对园门而言,这些开在内外园墙上的花式多样的园门,除了具备园窗所拥有的全部功能外,供人出入行走自是第一要义。正是凭借了园门的出入功能,中国古典园林建筑中分隔空间、层层叠套、曲折回环、若断若连、庭院深深、景色常新、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布局意匠和艺术旨趣方能最终得以实现。

  徽州漏窗作为窗的一种,首先起着通风、采光的作用;此外,徽州漏窗又有透景的作用。园林中廊壁上的漏窗的景有旷和奥两种,漏窗得景,介于幽旷之间,既不完全暴露,又不完全遮挡,可望而不可及,正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例如廊壁上的漏窗,使得较暗的入口空间得以采光,不暗的地方得以通风;透过漏窗观赏园中景色,虚实相间、步移景异,可达到景中有画,画中有景的艺术效果。

  徽州漏窗的形制

  徽州漏窗通常由外框、内框、窗芯组合而成。徽州漏窗窗框的形式,有方、横长、直长、圆、六角、八角、扇形及其他各种不规则形状。方形除了做成方角以外,又有圆角与海棠纹等形式。园林讲究日涉成趣,因此在细小的空间里要创造漏窗形式的变化,让人可以欣赏。形式要随环境而变化,与景致的空间环境所要表达的意境协调一致,因境而成。例如饮茶之所的漏窗可做茶杯茶壶等跟茶有关的形状;水边的漏窗可做成鸭子等形状;山旁的漏窗可做成鹿等形状,这也是漏窗的借景。本身有景,窗内窗外之景又互为借用,隔墙的山水亭台、花草树木,透过漏窗,隐约可见,倘移步看景,则画面更是变化多端,目不暇接。

  按照制作漏窗的材料不同,徽州漏窗的主要形制,又可以分为砖瓦砌漏窗、砖细漏窗、灰塑漏窗、还有组合形式的漏窗。瓦砌漏窗、砖细漏窗在园林中出现的比较多。砖瓦砌漏窗为传统做法,一般用望砖作为边框,窗芯用选瓦片、木片、竹筋(或铁片、铁条)等,各构件之间的以麻丝纸筋灰浆粘结,使之成一体,其顶部设置过梁;砖细漏窗则由砖细构件构成,其节点传统上以油灰为粘结材料,必要时或有可能适当以竹梢、钢丝等粘结各构件。灰塑漏窗是以纸筋灰浆为主材塑成的漏窗,边框与搭设砌窗相似,中间的图案以铁丝等构成骨架,再以纸筋灰浆多层粉成。组合式漏窗就是包含多种类别漏窗做法而成的漏窗。

江志伟:徽州漏窗

  徽州漏窗的主要类型

  根据制作徽州漏窗的材料不同,可以把徽州漏窗分成砖瓦搭砌漏窗、砖细漏窗、堆塑漏窗、钢网水泥砂浆筑粉漏窗,细石碱浇捣漏窗、烧制漏窗等六大类。

  其中砖瓦木搭砌漏窗为传统做法,一般用望砖作为边框,窗芯用选板瓦、筒瓦、木片、竹筋(或铁片、铁条)等,各构件之间的以麻丝纸筋灰浆粘结,使之成一体,其顶部设置过梁;砖细漏窗则由砖细构件构成,其节点传统上以油灰为粘结材料,必要时或有可能适当以竹梢、钢丝等粘结各构件。堆塑漏窗是以纸筋灰浆为主材塑成的漏窗,边框与搭设砌窗相似,中间的图案以铁丝等构成骨架,再以纸筋灰浆多层粉成,仅在特别显要的地方使用,现存极少;钢网水泥砂浆筑粉漏窗是当前常用的,以钢丝网、钢筋、水泥作主要骨架,然后对面层粉刷修饰,其外框砼质为多,具有材料来源方便,图案变化不受材料制约,制成后比较牢固等优点;细石砖浇捣花窗的不足是图案单一,且芯的宽度不易掌握,在造园工程上不很适宜;烧制花窗用琉璃材料制作,是近代工艺,图案色彩都很单调,也不适宜于古典园林。

  根据徽州漏窗的形制来分类,又可分为隔扇窗、护净窗、支摘窗、横披窗、漏窗、空窗和假窗等七大类。

  徽州古民居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是中国传统地域建筑中特色鲜明的一支,而古民居中的窗是重要的建筑构件之一,其多元的建筑职能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具有重要的研究与传承价值。徽州地区古民居中窗的技艺基于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历史文化背景,在徽州经济文化繁荣发展和建筑匠人技艺日益精湛的双重作用下,不断发展兴盛并独树一帜。本文以现存明清时期徽州古民居窗为主要研究对象,以徽州地区的地方史志及相关的文献资料为理论依据,通过实地调研黟县、歙县、婺源、徽州区这四个地区中五个村落古民居中窗的案例,对其进行系统分类、深入比较、全面分析。文章主要运用实例分析和数据统计分析的方法,分别对徽州古民居中隔扇窗、护净窗、支摘窗、横披窗、漏窗、空窗和假窗七种主要类型,从功能、技术、艺术三个方面对其设计与表达进行了研究。最终总结出窗在开口形式、比例尺度、开启方式及位置布局这四方面的功能设计与表达的特点;在材料、营造工艺和基本构件这三方面的技术设计与表达的特点;在图案类型、艺术与视知觉、空间氛围与框景艺术以及传统文化的具体体现等四个方面的艺术设计与表达的特点。

  徽州漏窗的主要图案

  徽州漏窗的图案丰富多样,有荷花、梅花、葵花、海棠、树叶及花边、花结等植物图案;有卧蚕、龟背锦、蝴蝶及鱼鳞等图案;有万字、亚字、回字、井字十字工字等;有轱辘线、冰裂纹、绳纹等图案;有各种几何图案如八角、六角、三角、四方、套方、半圆、镜园、椭圆、套环、方胜、瓶型、直棂、破子直棂、书条川、青条川、整纹川、一码三箭、菱形、方格、斜纹、毯纹、风车纹、插角乱纹、软脚纹、步步锦、灯笼锦、回云纹、如意纹等。由这些植物、动物、字形、几何图案等数十种为基础,又相互交错,组成了无数种寓意吉祥如意的图案样式。主要的徽州漏窗图案,则是如下八种:

  各类几何图案:凡用各种直线,曲线以及圆形、三角形、方形、菱形、梯形等等,构成规则或者不规则的几何纹样做装饰的图案,统称几何图案。门窗上的几何图案是最主要的装饰手段,它包括各种变体以及多种组合形式。几何图案中最单纯的有四方、六方、三角等形式,亦有星光、风车等文学含义的形式,还有拐弯处圆润处理的俗称一根藤、扯不断的寓意,吉祥的形式,再加上多种几何形式的组合,比如外方内圆,大面积的冰裂纹等。几何图案作为装饰主体的长处是,规律性强,因而富于节奏韵律。大面积整齐划一的装饰,视觉冲击强烈。尤其窗扇、隔扇单片数量多时,效果非常明显。几何图案属抽象图案,所以文学寓意不那么直接,比较费解。

  树木花卉图案:树木花卉图案是古代吉祥图案中经常用的,古人赋予植物文学生命,注重各类植物内在的品质,加以倡扬。比如“梅兰竹菊”四君子,“松竹梅”岁寒三友等等。在这里,植物的个性完全是社会道德规范的具体写照。在明清门窗中,出现了大量植物图案。

  珍禽野兽图案:在绘画中,凡禽鸟统称翎毛,凡兽统称走兽。这里所指动物图案还包括龙凤麒麟等神兽,鱼龟蛙及昆虫等等。龙是中国人几千年创造出的神兽,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权力。龙的外观就集各类动物之长,鳄头、鹿角、蟒身、鹰爪,鱼鳞、虾眼,龙能够腾云驾雾,翻江倒海、上天入地、来去无踪。历朝历代,各类动物上对龙的描绘,尤其在皇家建筑上使用不厌其烦。至于民间建筑门窗偶见龙纹,也在表现百姓对龙的信仰。凤凰、麒麟等瑞兽图案出现的原因也与龙纹雷同。其他兽类,大致可分为家禽与野兽。凡家养动物,如马牛羊等,代表着物阜民丰的年代;凡野生动物,如虎蛇猴等,寄托着美好愿望。生肖文化是中国古代独有的一种计年文化,中国人传统的十二生肖在门窗纹饰中时有表现。至于家禽野鸟,或取其吉,或纳其祥,万变未离其宗。

  山水风景图案:寄情山水,是中国历代文人的一种嗜癖。生活富足,政治失意,均可在山水之间找到寄托。或远山近水,或一水两山,典型的明清山水画的布局,在门窗浮雕板上均可寻到踪迹。使用山水作为门窗装饰的绝对少数,原因是山水画为文人较高层次的追求,而常人则认为过雅而不悦其目,故而弃之。

  人物神仙图案:人物指历史上确有其人,代代相传;神仙指宗教,神话创造的人物,妇孺皆知,但亦有无名无姓的百姓,如渔樵耕读,只是百姓生活的真实写照。门窗在花板、中心盘等主要部分,常常深雕人物。这些人物题材中大致分为历史人物,如孔子、老子、苏东坡、李白等;文学人物,如《三国演义》中的刘、关、张等;神仙人物,如弥勒、八仙等;还有吉祥人物,如寿星、财神等,这部分人物出现频率最高,是封建社会整体社会心态的最直接反映。

  故事戏曲图案:无论有文字记载也好,还是百姓口授流传也好,故事的生命力极强,尤其元代戏曲杂剧的兴起,使故事情节变得易记并长久不衰。明万历以后带有插图版刻的话本小说的普及,对此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当时的话本小说插图以及戏曲、酒牌、墨谱等,均出自安徽新安派、江苏金陵派、福建建安派和浙江武林派,尤以新安版刻为最。对这些故事,亦可分为四个部分:一、历史事件,如桃园结义、岳母刺字等;二、杜撰故事,如游园惊梦、打渔杀家等;三、民间传说,如二十四孝、风尘三侠等;四、神怪题材,如钟馗捉鬼、嫦娥奔月等。其中戏曲和故事是百姓最为喜爱的,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博古杂宝图案:博古可以解释为博学好古,历史的进程中留下的财富是文化。历朝历代生活在富足以后,都对先人的历史遗存感兴趣。最典型的是北宋、晚明、乾隆三个时期。尤其清乾隆盛世,政府的提倡,使好古成为全国的嗜好,百姓无不以古为荣。博古图案大同小异,只是因个人喜好不同,侧重点不一样罢了。青铜、古玉、陶瓷、象玉、犀角等,都是博古题材。另外,七珍八宝九章,八吉祥、暗八仙等等,这些都属博古杂宝题材,在门窗装饰题材中,雅而不俗,平易近人。

  其他题材图案:古代门窗装饰题材多而杂,除以上几类,仍有许多题材归属不易。比如,文字装饰,中国字是象形文字,仅文字自身就是艺术。千百年来形成的书法艺术,书体真草隶篆,各具风采。用文字作为装饰手段,除外型特殊,内容也极重要,比如,福禄寿喜,重在吉祥;又如,朱子家训,重在守则;还有就是变形美化的字体,如团寿等,其他题材还有八卦,太极,方胜,五蝠捧寿,吉庆有余等,不胜枚举。

  总而言之,徽州漏窗的上述八大造型图案,是与徽州民间传统文化中的吉祥观念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所谓“处处漏窗皆有意”:花瓶门寓一门平安,桃形门寓满门福寿,葫芦门寓子孙连绵,灯茏窗寓光明永照,书卷窗寓诗书传家。其中最为常见的六角门窗,也正应合了一句广为流行的口语:“六六大顺”。通过不同形态门与窗的组合搭配。则可产生更为丰富的联想。方窗圆门一一方正圆融、六角窗与瓶形门一一平安大顺,正方形窗与八角门一一四通八达,多样构成的什锦窗——十全十美。平凡中见匠心,细小处藏深意,传统花窗艺术中所包含的微妙、丰富的象征意义,对于生活在同一文化背景下并具有一定知识素养的人来说不难心领神会,它们在园林建筑重视自然的客观景境之中,融进了吉利祥和的主观情境,以独特的语汇,传递着天人之际的祝福与祈盼、希冀与慰藉。

  关于徽州漏窗图案,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古代徽州木雕花窗内容通常独具寓意、谐音等共同表达吉祥之意,诸如:蝙蝠,一般为五只,寓意五福捧寿;鹿,即禄,寓意官运亨通;寿桃,寿星,变形寿字图案等,寓意多寿;喜鹊,多见喜鹊和梅花,寓意喜上眉梢;蟾蜍,石榴,因为多子,寓意多子多孙;猫和蝴蝶,谐音耄耋,即长寿的意思;螃蟹,因甲(壳),有登科之意;二只螃蟹、芦草,为“二甲传胪”;龟,鹤,寓意长寿,龟龄鹤寿;麒麟,寓意祥瑞;鱼,寓意鱼龙变化,鱼跃龙门,年年有余;燕子,因筑巢恋家、哺育后代,寓意夫妻恩爱,与梅组合,意为冬去春来,春光满园;狮子,喜狮,“喜事”;双狮,双喜临门;四只狮子表示“四时如意”;鸳鸯,寓意夫妻恩爱。

  徽州漏窗的意境美

  意境,这一中国文化中特有的美学概念,既是历来文学艺术致力追求的极致目标,也是融汇了诗画艺术精粹的我国古典园艺的活的灵魂。在造境中,徽州漏窗本身所具有的独立审美意义变得不再突出,重要的是漏窗与它周围环境的关系。漏窗与园墙,漏窗与园景,漏窗与漏窗等,正是在与整个园林大环境的高度和谐与相得益彰中,传统漏窗艺术获得了更高层次的升华——意境美。徽州漏窗的意境,大抵有如下六境:

  奇境:翠青砖砌出的大面积超空矩形漏窗,与园内青瓦鳞状覆顶、升腾起伏的低矮云墙恰恰构成了一幅苍龙过隙的壮丽景观,无首无尾,忽隐忽显,望之令人惊骇——这是巧借寻常之物创造奇境。

  妙境:入口八角门前,高墙璧立,局促窘迫,了无情致。然而于左侧墙上砌出一面波线纹大漏窗,远看恍若悬湖,近觉清风徐来,光波透空荡漾,令单调呆板的墙体顿时生动了起来——这是化劣为优创遣妙境。

  险境:四季山水的冬景,置身其中,大自然的真实节序已不复存在了,我们感受到的只是一派弥漫于空气中的逼人的凛冽。欲求解脱之计,仓皇环顾四周,忽见西墙之上圆窗之中嫩笋破土、青竹摇,一股惊喜欣慰之情油然而生——这是弄假成真创造跌宕起伏的险境。

  变境:从漏窗观景,景物透过窗心花格时滤掉了细节,变得含混朦胧,如同电视摄像中的马赛克效果;用空窗、洞门取景时,则把景物切割成若干相对孤立的单元,形成清晰稳定的框景,颇似悬挂于墙上的一幅幅图画,常将这些漏窗、空空窗连续排列,沿墙组成连绵不绝的花窗带,如山庄的走廊复道、院墙、花墙、梯廊等都是。人处其间,步移景换,不管是朦胧迷离的漏窗风物,还是鲜明定格的空窗画面,无不打破了原来孤立、静止的格局,呈现出流动、变化的形态。于是,日常看熟了的园林风景,在这种蒙太奇式的切割与组合中,不断衍生出陌生的复合意象,给人以意想不到的全新的审美感受——这是移步换景创造鲜活的变境。

  美境:传统花窗艺术尤其是光与景的杰作,粉墙白似雪,门窗青如苔,圆圆洞穴将日轮月盘投影揽在怀中,玲珑窗花把阳光月雾筛作一地碎金乱锒。明和暗的和谐交织、虚与实的奇异变幻,如诗如梦,妙不可言——这是捕光捉影创造永恒的美境。

  幻境:夜幕隐去万物,彩灯装点莲桥,透过花窗吹台远眺宛若海上蓬莱托出一栋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此景只应天上有,只今常在人间看——这不是古今同造的人间仙境如何?

  徽州漏窗所创造的精湛的园林意境,赋予了徽州园林古宅以永久的魅力,让人总也游不够、看不完、品不腻、忘不掉。那么,它是否能够在当今住宅小区环境景观的构建中,在现代人们的生活与视野里,再度焕发更加迷人的风采呢?(插图  汪苹)

编:丁松   排版:何苗

作者简介

  江志伟,男,  安徽黟县人。毕业于安徽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音乐家协会会员,黄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黄山市屯溪区文联主席,《屯溪文艺》杂志主编;中华全国集邮联会员,安徽省集邮协会宣传学术委员会委员,黄山市集邮协会副会长;黄山市汪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徽州社会科学》杂志编委,黄山学院徽州文化研究所研究员,黄山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主要著作有:《连心锁》、《皖南风景线》、《老街与少女》、《黄山松宣言》、《花山谜窟揭谜》、《黄山恐龙之谜》、《算神大位》、《花山谜窟》、《珠坛撷韵》、《算神大位》、《郑寒砚集赏析》、《徽菜飘香》、《走近程大位》、《韩再芬》、《周诒春》等多部,合著的有《黄山与徽文化》(与朱万曙、程亚星合著)等。此外,编有《旅游文学讲义》及其配套教材《旅游文学作品选》各一部。